第28章 红会义军震武所(第4页)
那是观音土。
傅鉴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曾在医书里见过记载,人饥饿到极点会以观音土充饥,此土饱腹感极强,却无法消化排出。
腹部会日渐鼓胀如鼓,痛苦万状,最终肠穿肚烂而死。
这过程缓慢而酷烈。
他见过太多脏腑的病变图谱,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亲眼目睹死亡的序曲在一个孩子身上上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别过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紧走几步,几乎是撞开了教会诊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狭窄的空间同样挤满了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病人。
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劣质消毒药水的气味也无法完全掩盖伤口化脓和长久未清洁身体的恶臭。
金发碧眼、穿着浆洗得发白护士裙的玛丽修女正跪在地上,为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痛苦呻吟的老年妇人听诊。
她紧锁着眉头,神情疲惫而沉重。
“傅先生!”
玛丽修女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您来了!
太好了!
这里的病人……天啊……”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快速而急促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又一个……又一个吃了那种土的孩子!
腹胀如鼓,已经两天无法排便……我能做的只有祈祷……”
她身后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比门外男孩稍大些的孩子,肚皮高高鼓起,皮肤绷得发亮,呈现一种可怕的青紫色,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纠结的肠形。
孩子双目紧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床边,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紧紧抓着孩子同样肿胀的小手,眼神呆滞,口中只反复念叨着两个字:“饿啊……饿……”
傅鉴飞快步上前,放下药箱打开。
西医器械特有的冰冷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土屋中一闪。
他拿出听诊器——这是约翰逊牧师去年赠他的礼物。
冰凉的听头贴上孩子高隆的腹部,传导回来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没有水样的流动声,没有肠鸣音。
肠子已被大量无法消化的观音土完全堵塞、麻痹。
他翻开孩子的眼皮,瞳孔已有些散大。
“玛丽修女,”
傅鉴飞的声音异常干涩,“给他灌一点蓖麻油试试……或许……”
他顿住了,知道这几乎是徒劳。
孩子太小,肠道已经完全梗阻,灌油可能反而加速破裂。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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