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光建起榨油坊(第3页)
先把眼前的难关撑过去。”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
福伯只是摇头,无尽的愁苦刻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化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
这时,一阵尖利刺耳的哭骂声猛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像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刮在人的耳膜上。
“哪个剁千刀、短命鬼的瘟牲!
偷我屋檐下晒的薯干!
那是留着过冬的口粮啊!
天杀的贼骨头!
不得好死!
……”
是村头的刘嫂!
那声音饱含绝望和愤怒,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竹林里几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金光和福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无奈。
这撕心裂肺的哭骂,何尝不是这人心惶惶的年月里,无数草芥小民发出的悲鸣?
金光沉默地俯身,重新兜起地上沾满污泥的油茶果。
转身朝着村东水声轰鸣的方向走去,脚下那条湿滑的泥泞小路,仿佛比往日更加漫长。
他没有回董家老宅,而是鬼使神差地沿着小路,走向山脚下那片被偷采过的油茶林。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白昼残余的光线在树梢间迅速流失。
山风掠过,林子里响起一片细碎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油茶树深绿的叶片在昏暗中变成了墨色,沉甸甸的果实也已看不清青涩的轮廓,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垂坠的黑影挂在枝头。
他放轻脚步,像山林里觅食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沿着林间巡视着。
踩在厚厚的、吸音的落叶层上,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日间被踩踏过的痕迹在暮色里更难辨认,但他凭着记忆和直觉,检查着几处靠近小路边缘的树丛。
枝杈的断茬在昏暗中如同惨白的伤口。
就在他走到靠近李家洼方向、一处僻静背风的陡坎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窸窣声传入了耳朵。
拨开一丛低矮但浓密的芒草和带刺的野蔷薇枝条,眼前的景象让金光的心猛地一缩。
陡坎下背风处,一个瘦小得惊人的妇人蜷缩着,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男孩。
妇人身上是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缀满深色补丁的破单衣,显得如此单薄。
她头发枯黄纠结,沾满了草屑,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惊恐和麻木。
她怀里的小男孩更瘦,细脖子顶着个大脑袋,穿着一件显然是用大人破衣改小的褂子,一只小脚光着,另一只脚上的草鞋也烂得只剩几根草绳勉强挂着。
孩子紧紧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但小身体却在妇人怀里本能地、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像寒风里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妇人脚边,放着一个破得几乎散了架的竹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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