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客来烟馆易主(第4页)
牌长、甲长之位,多由三合会底层头目或其姻亲乡党充任,保甲体系摇身一变,竟成了帮会名正言顺征收所谓“地盘钱”
、“保护费”
的便利工具网。
济仁堂一爿小小药铺,欲在如此险恶夹缝中求生,须将四方关系处置得滴水不漏。
简言之,面对官府,唯有“敬而远之”
;应付帮会,则必“供俸戒备,周旋防范”
。
哪一方少了银钱打点,便休想安生。
官差借故勒索、帮徒借端骚扰,皆是日常课业。
然而傅鉴飞亦非仅靠铜钱开路之人。
其一身精绝医术,乃是硬实力所持;加之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所累积的民望清誉,亦是无形却坚韧的护身铠甲。
官差帮徒固然跋扈,对此等角色,内心亦存有几分微妙的忌惮:一旦傅鉴飞真遭遇不测,激起民愤汹汹,于帮会而言,是自毁“立足江湖”
所需的“道义”
遮羞布;对官府而言,则是无可推诿的治理失当之罪,上峰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更为要紧的,是傅鉴飞此人自身秉持的一份谨慎至微的生存之道:从不介入任何帮派间的仇杀倾轧,不问货物药材的来路根底,对那些身中刀枪之创的求医者,只施救敷药,绝不多问缘由。
箱底秘藏的那小瓶氯仿(哥罗芳),在极端时刻,或可成为救己于危厄、换回一丝喘息之机的“硬通货”
。
既严守江湖郎中不言不问的默规铁律,各方势力自然也无必要将锋芒指向这中立的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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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市,实则不过是大清帝国千千万万个衰竭于帝国神经末梢的水路小驿的一个典型样本。
傅鉴飞伫立于药柜之前,指尖捻动药香,眼神冷峻如古井无波的身影,清晰地映射出这风雨如晦的时代里,万千挣扎求存的商户共通的艰难处境。
烟馆易旗,何老板仓惶退场,三河坝的新贵乘势而入,粤督衙门铁索叮当作响捕捉着所谓“会匪”
……这一桩桩、一幕幕,表面观之,一为黑道势力在官府高压之下的重组与悄然渗透,一为疲敝吏治于千疮百孔之际徒劳的围剿堵截。
实则二者绝非割裂的两面。
傅鉴飞心底那一声深不见底的叹息,恰如沉石入渊——它们实是同一面巨锣的双面震荡,互相借力,互为因果,共同敲击出这时代加速失序、愈发凄厉、行将失控的末世鼓点!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座看似依旧安稳矗立的济仁堂药柜,宛如狂澜怒海中的一叶孤岛,而炉火上那煎熬药剂的微火暗光,又能驱散几许这步步迫近的长夜之寒?
风,裹挟着水汽与寒意,穿过窗隙,吹动药柜上方悬垂的药名牌签,纸签扑簌碎响。
傅鉴飞蓦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穿堂风,似乎越刮越烈?济仁堂药炉前这一点微暖的安稳,更像汹涌浊流中一星飘摇不定的孤灯,其光焰细微且闪烁不定。
世间仅存这一方为幽幽药香所守护的安宁,已然如风中之烛,残焰摇曳,岌岌可危。
官府告檄上那煌煌不可一世的“天威”
堂皇文字,早已掩不住江心深处不断沉入的幽暗尸骸!
维系这座混沌码头于短暂平衡的,唯剩那日益赤裸、毫无遮掩的丛林法则,与一道行将彻底崩断、无可挽回的脆弱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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