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绣娘一(第2页)
一阵轻微的骚动后,站在前排的一个年纪稍长、面容憔悴但眼神尚存一丝坚毅的妇人率先开口,她福了一礼,低声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原是在城东沐恩侯府针线房上工的。
因……因主家道中落,要缩减用度,便将我们一批人都放了出来。”
她没说发卖,只说放出,已是留了颜面。
另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愁苦的女子小声道:“奴婢……奴婢原是吏部张主事家小姐的绣娘,小姐出阁后,新奶奶带了自家陪嫁……我们这些旧的,便被发卖了出来。”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屈辱。
第三个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眼睛很大,含着泪光:“我…我是自己卖身进来的。
爹娘没了,叔婶要拿我换钱给堂兄娶亲……我……我会绣花,能干活,吃的也不多……”
她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擦掉。
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的漠然:“奴婢夫家原是西城开绣庄的,后来惹了官司,家破了,男人没了,我被官卖至此。”
言简意赅,却道尽了悲惨。
听着她们一个个道出来历,杨景婳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女子,或因主家变故,一夜之间从绣楼跌落市井;或因高门大院中人事倾轧,成了权势相争的祭品;又或因家中遭了灾祸、卖了田产,不得不自卖自身,换一线活路。
她们最终都汇聚到这间低矮压抑的牙行里,像霜打的秋叶,瑟缩在长凳上,等待着被挑选、被定价、被带往未知的前方。
杨景婳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逐一扫过。
她们大多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头。
她仔细看那一双双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皲裂,带着常年浸在冷水里洗衣的微红;指尖和指腹上密布着细小的针茧,那是无数个深夜就着昏灯赶绣活留下的印记。
每一双手,都沉默地诉说着她们曾怎样努力、勤恳地生活,却又如何被命运轻而易举地搓磨至此。
她沉吟片刻,点了其中十人。
大多是那些眼神还保留着些许光亮、手指虽粗糙但显灵巧、言谈间尚存一丝希望的,也包括了那个自卖自身的小姑娘和那个神色漠然却手艺据说极好的绣庄娘子。
赵嬷嬷见状,上前与牙行管事交涉付钱,办理手续。
空青和南烛在一旁静静看着,确保过程无误。
一切办妥,走出牙行,冷风一吹,杨景婳却觉得心头火热。
她看着身后那十个茫然而又带着一丝新期盼的女子,对自家的两个丫鬟吩咐道:“春雨、夏荷,先带她们回公主府……不,先就近找个地方,让她们洗漱一番,换身干净暖和的衣服,吃饱饭再带回府中安置。”
春雨和夏荷两个丫鬟连忙应下:“是,小姐。”
马车里,杨景曦看着堂姐虽略显疲惫却眼神发亮、充满成就感的模样,欣慰地笑了。
她知道,今天迈出的这一步,对温婉内向的杨景婳而言,意义非凡。
而“婳韵阁”
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