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个公字
笔画平直,结构开阔,仿佛一道敞开的门,立在那崭新的石面中央。
丁元英没有停顿,转身走入渐歇的雨雾,那件崭新的棉衣依旧挂在伞柄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从此,浙南的河滩有了一道新的风景。
连续七日,丁元英晨昏两次,准时出现在碑林。
他不用凿,不用锤,唯一的工具就是那柄伞骨微锈的旧伞,以及一块在河边随手捡来的、被水流冲刷得又平又硬的青色磨石。
他先用磨石细细打磨伞尖,直到那金属的顶端在微光下泛起一点寒星。
而后,他便用这磨砺过的伞尖,在那块被命名为“共生之基”
的石碑上,一点一点,一划一划,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雕琢。
他的动作慢到令人发指。
每一笔,都像是在空气中反复预演了千百次,落到石面上时,便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剔除了一切冗余的精准。
他从不遮雨,也不避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石屑,在他脚下积成一小片灰色的泥浆。
起初,村民们只是远远地好奇围观,指指点点。
渐渐地,人们看出了门道。
他不是在刻字,更像是在与石头对话。
他的左手始终虚贴着失聪的耳朵,身体随着雕刻的节奏微微起伏,仿佛在倾听岩石内部最细微的应力变化。
第三天,几个心善的大娘看不下去,自发在不远处的桥头搭了个简易的茶棚,备了热姜茶和毛巾,却从不主动上前打扰。
第五天,丁元英刻下一个“权”
字。
第八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个早起拾螺的孩童尖叫起来。
他发现,昨夜刚刻好的那个“责”
字的右下角,“贝”
字的一捺上,竟端端正正地压着一枚饱满的松果。
消息不胫而走。
几个懂石活的老农赶来,凑近了仔细一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昨夜雨骤,岩石表面吸水微胀,导致那一捺的收尾处出现了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明的崩裂。
丁元英显然是察觉到了,却因天黑无法修补,便用这枚松果做了个标记。
那份对毫厘的敬畏,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在场村民的心上。
人群无声地散去。
半个时辰后,丁元英照常来到石碑前时,发现碑脚下不知被谁悄悄放了几件东西:一支老木匠用的墨斗,两把尺寸不同的角尺,还有一块用细布包好的蜂蜡。
他蹲下身,拿起那支角尺,在刚刻下的字上比量了一下,而后朝着人群散去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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