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乡野春风玥的仁政(第4页)
她随即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由官府提供一部分工具和必要的口粮补助,组织两岸的青壮劳力,混合编队,共同清理已经堵塞多年、严重影响灌溉效率的主干灌溉渠;同时,在西岸营地系统性地挖掘数条新的排水沟,将生活污水和雨水引导至下游指定的、无用的低洼荒地;并且,尝试在上游一处水流平缓的合适位置,利用打通竹节的竹管和烧制的陶管,构建一个简单的过滤沉淀池,以期初步改善直接取用河水的浑浊状况。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乡老们顿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犹疑与算计。
共同出劳役?河东那些世代种田、自视甚高的人,会愿意为了河西这些“外来户”
去挥汗挖沟?而河西这些习惯了自由放牧、不善土木的牧民,又岂会甘心为河东的田地疏通水渠?
巴音老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归附者特有的直率:“贵人……安抚使,您的心意,像草原上的白云一样纯洁。
但是,清理水渠,那是河东种田人的本分事,我们……我们祖辈辈是跟着牛羊走的,不懂这些挖土修渠的活儿。
而且,凭什么要我们的人,去帮他们干活?”
他的话,直接道出了西岸牧民们普遍的心声和不满。
河东的石老乡老则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带着一种本土人的审慎说道:“安抚使大人,并非是小老儿和乡亲们不愿出力。
只是……这挖沟排水,受益最直接的是西边,我们河东纵然也受益于水渠畅通,但要我们出同样的人力,似乎……有些不值当。
再者说,这么多不同来历的人混在一起干活,人多手杂,万一言语不合,再动起手来,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更添乱子?往年为了争水,可没少打架。”
玥对他们的反应早已预料在心。
她脸上不见丝毫愠色,平静地从身旁学徒手中接过一份简单的规划图。
那是用烧黑的木炭条,仔细描绘在一张经过硝制、变得柔软韧性的羊皮上的,上面清晰地标明了需要清理疏浚的主干渠段,需要新挖掘的排水沟路线,以及计划中过滤池的大致位置。
“石老,请您细看,”
她将羊皮图纸展开,指着上面清晰的线条,“这条主干渠,若是清理畅通了,今年春灌时节,您河东这几百亩稻田,是不是能更快、更足地引到河水?往年因为下游渠塞,导致上游争水、下游干旱,邻里之间为此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是不是就能从根本上减少许多?”
她又将目光转向巴音老爹:“巴音老爹,您也看看。
西岸若是挖好了这些排水沟,营地里的烂泥塘消失了,地面变得干爽,孩子们不容易再得这痒病、拉肚子,大家住着也舒心。
而且,从河里取水,经过上游那个简单的沉淀,是不是也能比现在直接取用的浑浊河水干净许多,至少能沉下不少泥沙?这对减少大家腹泻生病,大有好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抛出了关键的条件,“而且,请诸位乡老放心,此次劳作,并非是无偿征用民力。
所有参与者,无论来自河东还是河西,皆按实际出工情况,由里正和指定的监工共同记录‘工分’。
这‘工分’,可以在我这里,直接兑换成粮食、盐巴,或者……等到下一次分发药草、麻布、农具时,凭工分多少,享有优先挑选的权利和份额。”
利益,尤其是及时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利益,永远是打破僵局、驱动合作最有效也最直接的筹码之一,尤其是当这份利益,与改善自身和集体环境的共同福祉紧密捆绑在一起时。
玥给出的,不仅是一个改善生存环境的远景蓝图,更有一条通往更实在好处的、清晰可见的路径。
短暂的沉默笼罩着河畔,只有黑水河哗哗的流淌声。
乡老们脸上的犹豫、内心的权衡利弊,在沉默中激烈地发酵着。
最终,对更好生活条件的渴望,对减少疾病痛苦的期盼,以及对这位确实带来了药方、言谈举止诚恳务实、不似作伪的安抚使逐渐积累起来的些许信任,终究压过了长久以来根植于心的隔阂与猜忌。
翌日,清晨的阳光刚刚驱散河面的薄雾,黑水河畔便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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