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风雨如晦火种未熄
龙城的城墙在暮色中勾勒出苍劲的轮廓,夯土与青石块垒砌的墙体历经风霜,新添的修补痕迹如同凝固的血痂,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深沉的色泽。
不久前那场抵御天狼残部的攻防战,让这段城墙成了最沉默的见证者——箭簇的凹痕、擂石的砸痕、火攻留下的焦黑,每一寸都在诉说着厮杀的惨烈。
阴沉的天空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如铁,连风都透不过一丝缝隙,仿佛整个苍穹都在酝酿一场足以倾覆天地的暴风雪。
寒风卷着碎石掠过墙头,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处撕裂的布帛在风中狂舞,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阳歌立在最高处的箭楼旁,身披一件厚重的旧皮裘,皮毛已有些磨损,却依旧保暖。
他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既孤挺又渺小,一场大病虽未夺走性命,却像抽走了他筋骨里的几分锐气,鬓角悄然生出的几缕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衬得容颜愈发清癯。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只是这火焰深处,沉淀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沉重,像燃到将尽的炭火,余温里藏着灼人的力量。
目光越过垛口,龙城内外尽收眼底。
城内,炊烟比往日稀落了三成,往日这个时辰该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时刻,如今却只有零星几缕青烟在巷陌间袅袅升起,很快便被寒风扯散。
街巷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低头缩肩,鲜少有人交谈,连孩童的嬉闹声都几不可闻——瘟疫带走了太多孩子,幸存的也大多被大人锁在家里,生怕再染疾恙。
城西那片隔离区的木栅依旧矗立,虽然早已没有病患,但那道栅栏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人心之间,提醒着所有人,瘟疫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更远处,通往新建“安澜堡”
的方向,依稀可见几点微弱的灯火,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那是阳歌力排众议推行的分迁之策,将部分本土族民与归附者迁徙至新堡,试图缓解龙城的资源压力与族群矛盾,只是前路未卜,成败犹在风中飘荡。
城外,广袤的田野已被收割一空,整齐的禾桩在地里排成沉默的队列,根部还残留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很快便会被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彻底覆盖。
那条通往北境的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痕,蜿蜒如蛇,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阳歌知道,路的另一端是狼居胥山,是嗜血的天狼叛军残部,是神秘而恐怖的鬼方部落,是无数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流亡者,整个北境早已成了混乱与杀戮的旋涡,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
岩灵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铁甲与石砖摩擦的“咯吱”
声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阳歌身旁,甲胄上的寒霜尚未融化,带着北境的凛冽气息。
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顺着阳歌的目光望向北方,眉头紧锁如铁铸一般:“王,最新哨探回报,鬼方主力仍在狼居胥山以北的黑水河下游盘踞,看架势像是在整编部众。
但他们的小股骑队活动范围已南扩二百里,昨日与我们设在鹰愁涧的烽燧有过三次接触,虽未开战,却已射杀了我们两名巡逻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其战力…确实骇人。
据烽燧兵说,那些骑兽奔跑起来如奔马,利爪能轻易刨开岩石,寻常弓箭根本射不穿其皮毛。
天狼阿勒坦的残部被他们挤压向东南方向,如今已是困兽,粮尽援绝,随时可能狗急跳墙,冲击我们的阳山堡防线。”
阳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箭楼的石栏,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他沉默地听着,这些消息早已通过“北风”
小队和烽燧兵层层传递到他案头,此刻由岩灵亲口说出,更添了几分沉重。
军事威胁、粮食危机,这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水下潜藏的暗涌,远比这更令人心惊。
这时,玥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她提着药箱,步履匆匆,青色的布裙沾了些许泥点,显然是刚从城外的药田赶来。
脸上带着连日忙碌后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唯有说起事务时,眼中才透出一丝微光:“王,大司马。
病棚区新增病患已连续七日为零,酒精消毒之法在各坊巷推广后,效果显着,器物与伤口用烈酒擦拭,确实能减少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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