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桂姨与周姨(第2页)
她照顾奶奶,像在操作一套精密的仪器——几点量血压,几点服药,几点按摩,分秒不差。
她做的饭菜,清淡、软烂,严格按照营养师的配方,盐和油都用小秤称过。
周姨会把药片按照早中晚分装在三个不同颜色的小盒里,连温水都永远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四十五度。
她动作轻柔,话语不多,一切都无可挑剔,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周到却疏离。
桂姨完全不同。
她第一天早上起来,不是先按流程测量血压,而是先去开了半扇窗,嘴里念叨着:“透透气,霉气才跑得掉。”
然后,她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端出来的不是牛奶燕麦,而是一碗热气腾腾、带着特殊清香的米粥。
“这是啥?”
奶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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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采的野菜,混在米里熬的,清肠胃,养人。”
桂姨用围裙擦着手,笑得有些腼腆,“我们那儿的老人都这么吃。”
那碗粥,奶奶吃出了久违的、属于土地的味道。
周姨在的时候,家里安静得像疗养院。
桂姨来了,家里有了声响。
她走路脚步声重,说话声音也亮,在厨房里剁肉馅儿,咚咚咚的,带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她不会用那些复杂的电器,研究洗衣机按钮研究了半天,嘴里还嘟囔:“这比我们那儿的石磨还难伺候。”
但她手洗的衣服,在阳光下晒过后,有一种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干净蓬松的味道。
二
奶奶渐渐品出了这两种“照顾”
的不同。
周姨的细致,是职业化的,是写在操作手册里的。
她知道奶奶腰不好,起身时会立刻递上靠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而桂姨的体贴,是笨拙的,源自本能的观察。
她发现陆奶奶下午坐在藤椅里看书,阳光会晃着眼睛,第二天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深色的布,歪歪扭扭地缝了个边,做成临时的遮光帘。
她看见奶奶摸了好几次膝盖,晚上就烧了滚烫的艾草水,不由分说地给她泡脚,那双手粗糙有力,按摩着酸痛的关节,带着山里草药灼热的温度,烫得陆奶奶嘶嘶抽气,心里却莫名地觉得舒坦。
周姨会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物品归置得如同列队的士兵。
桂姨也勤快,但她收拾完,家里总显得有点“乱”
。
阳台上的花,她会按照喜阴喜阳重新挪动位置;柜子里的衣服,她按季节和厚薄重新叠放,虽然不那么整齐,找起来却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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