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祠堂里的闷雷
上官福贵这头“犟驴”
,自从在水渠边把赵老蔫撂进泥水里之后,算是彻底把这上官村的一潭死水给搅浑了。
他那身蛮力,不再仅仅挥洒在“鬼见愁”
的荒地上,更像是一柄刚刚开刃、带着豁口的杀猪刀,开始在村里那些看不见的筋肉筋膜间试探、切割。
起因是公社下来的一纸摊派通知。
今年收成不算顶好,可上面要的“爱国粮”
、“水利集资款”
、“民兵训练费”
却比往年又多了一成。
通知传到上官村,像一块臭肉扔进了绿头苍蝇堆里,嗡嗡营营的议论声在村子上空盘旋了几天,最终都化作了沉默的忍耐。
多交就多交吧,祖祖辈辈不都这么过来的?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但这沉默里,偏偏就站出了一个不和谐的硬骨头——上官福贵。
他捏着那张由村会计用毛笔歪歪扭扭抄录、盖着大队红戳的通知,蹲在自家门槛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那上面罗列的名目,他有些懂,有些不懂,但最后那个刺眼的数字,他懂。
那意味着他刚从“鬼见愁”
地里刨出来的、还没捂热乎的几担粮食,又得填进去大半,他那三间大瓦房的梦想,眼看着又得往后推,推到那望不到边的地头上去。
“凭啥?”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老天爷不给饭吃,他们倒比老天爷还狠!”
王秀娟正在灶台边和面,准备蒸一锅窝头,听到他这话,手一抖,面粉簌簌地落下来。
她这些日子,愈发沉默了,像一片被晒蔫了的叶子,只有在夜深人静抚摸那卷藏在箱底的绿头巾布料时,眼里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此刻,她怯怯地开口:“他爹……少说两句吧,都是这么交的……别惹事……”
“惹事?”
上官福贵猛地站起身,把那团纸砸在地上,“老子凭力气吃饭,交皇粮国税天经地义!
可这多出来的是啥?是喝人血!
老子不交!”
他的声音很大,像一口破钟,撞破了上官村午后沉闷的空气。
隔壁院子里的孙老六探出半个脑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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