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悬崖边的海浪
二〇一五年的青岛,秋凉比记忆里来得更猛些。
林卫东牵着苏晓棠的手,站在崂山脚下的悬崖边,海风裹着咸腥气,像块湿抹布,糊在脸上,带着点扎人的凉。
民宿是间老石头房,墙面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像老人的血管,虬结在灰色的石头上。
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听涛居”
,字迹被海风蚀得发毛,像谁用指甲抠过。
“还记得不?二十年前我们来这儿,你非要爬那几块礁石,结果鞋被浪卷走了,光着脚走回旅馆,脚底磨得全是血泡。”
苏晓棠笑着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白发沾在脸颊上,像月光织的线。
她穿了件藏青色的外套,是林卫东去年给她买的,领口有点松,露出里面的羊绒衫——浅灰色的,是念棠织的,针脚有点歪,却暖得很。
林卫东点点头,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的手粗糙,指关节有点肿,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掌心的纹路深得像老家田埂上的沟。
他戴了副老花镜,镜架是塑料的,有点歪,是前年在菜市场门口的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一副。
“那时候你还说,这海比咱老家的河宽,能装下所有的心事。”
他声音有点哑,像被海风呛了,“现在看来,是能装下,就是装多了,也沉。”
民宿的房间在二楼,有个四方的天窗,玻璃上沾着点海鸟的粪便,像块没擦干净的膏药。
床是老木头做的,铺着粗布床单,上面印着蓝白相间的海浪纹,边角磨得发毛。
林卫东把行李箱放在墙角,里面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当年的银杏叶书签——干枯的,黄得发脆,边缘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圈,是苏晓棠后来补的。
“你先歇会儿,我去烧点水。”
苏晓棠说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个搪瓷缸子——还是当年国营厂发的,“劳动最光荣”
的字样掉得只剩个“劳”
字,她用它泡了杯菊花茶,菊花是老家院子里种的,晒干了装在塑料袋里,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海浪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头狮子在悬崖下咆哮。
林卫东坐在窗边,看着苏晓棠卸妆——她用的是最便宜的雪花膏,涂在脸上,像抹了层白面粉。
她的眼角有皱纹,是笑出来的,一道一道,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温柔又深刻。
额头上有块小小的疤痕,是当年念棠学骑车时,她追着孩子跑,撞在电线杆上磕的,现在还能看见淡淡的印子。
他看着苏晓棠在梳妆台前卸妆,镜面上蒙着层薄灰,却把苏晓棠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捏着块皱巴巴的手帕,蘸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擦着脸,脸上涂的雪花膏是巷口小卖部买的,三块五一盒,涂在皮肤上白花花的,真像刚出锅的馒头表面那层霜。
可她擦得认真,一点一点,从额头到下巴,连眼角的细纹都没放过——那些皱纹是笑出来的,当年她在图书馆顶楼捡银杏叶时,眼角就有这样的纹路,只是那时浅,像刚解冻的河面裂出的细缝,如今深了,一道一道,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沟壑,每一道里都藏着故事。
“看啥呢?老不正经。”
苏晓棠突然回头,手里的手帕还滴着水,水珠落在她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干的菊花,伸手在林卫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有点重,掌心里的老茧蹭着他的衬衫,却暖得像灶膛里的炭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