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戒指与墨痕
钢笔是冷的,像一截封存在冰棺里的权杖。
笔尖凝着的墨,在午后过于充沛的日光下,泛着一种近乎蓝色的幽光。
林微光的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仿佛她握着的并非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笔,而是手术台上柳叶刀的延伸。
光滑的铜版纸合同扉页,倒映出她小半张脸——妆容完美,睫毛在眼下投出栅栏般的阴影,封锁着所有可能泄密的情绪。
会议室极静,静得能听见七位律师、三位资本代表胸腔里被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吞咽并循环着昂贵香氛与人类算计的细微声响。
柏林德意志银行大厦的顶层,视野开阔得近乎傲慢,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如同她此刻的人生。
笔尖落下。
接触纸面的瞬间,极细的纤维被压陷,墨水即将遵循物理定律洇开,留下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符号,一个将她与女儿暖暖,与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苏蔓,更深地捆绑在陆北辰编织的巨网上的符号。
就在这毫厘之间,她的目光捕捉到了异样。
不是合同条款的文字,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与英文交织的陷阱,她早已逐字解剖过。
而是在扉页右下角,一个本应空白、用于标注笔记的位置,多了一张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张对折的烫金卡片。
素白底,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四个以哥特字体印制的德语单词,棱角锋利,像是用黑曜石的碎片拼凑而成:
neuondnaht
(新月将至。
)
她的心脏,在千分之一秒内,经历了骤停与狂跳的冰火两重天。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四肢,又在下一刻被抽空,留下胸腔里一片真空的死寂。
她听见自己脊椎里传来冰晶生长的细响,喀啦啦,从尾椎一路蔓延至颅底,将她整个人冻结在这个即将签下名字的姿态里。
“林小姐?”
主位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探询,像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个可能出错的零件。
“这份提前经由您律师团审核的协议,条款……还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林微光几乎想笑。
疑问如同这会议室空气里的尘埃,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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