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烧不尽的残响
沈夜踹门的力道比预想中轻柔,门轴发出细不可闻的吱呀声,他却像被什么烫到般,骤然顿在原地。
浅木色地板泛着清冷的光泽,清晰映出他微微颤抖的影子。
书桌上摊开的《敦煌壁画修复手札》,还保持着苏清影惯常的阅读角度,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被人匆忙放下,尚未来得及抚平;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涸,在宣纸上洇出半朵残缺的荷影——可本该伏案细读的人,已然不见踪影。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鞋跟在地板上碾出极轻的摩擦声,那细微的声响宛若砂纸磨过神经,透着说不出的焦灼。
直到走到书桌前,那股松烟墨香裹着熟悉的檀木香骤然撞进鼻腔,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深处却隐隐藏着铁锈般的腥气。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抖,指尖冰凉刺骨,掌心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宣纸的对折处,压着半枚青瓷镇纸,釉面带着细微的裂痕,透出岁月沉淀的纹路。
他伸手展开宣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苏清影的面容便那样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眉峰微挑,眼尾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连鬓角翘起的碎发都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抬眼望他,轻声唤他的名字。
可那眉心的一点朱砂,红得格外刺眼,宛若一滴刚落下的鲜血,在素白的宣纸上格外触目惊心。
“不好。”
他低骂一声,指腹擦过画纸边缘。
触感比普通宣纸厚了三分,质地粗糙而紧实,像是掺了某种纤维,指尖划过时带着细微的阻力,宛若抚过陈旧的皮革,带着岁月的滞涩。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嗓音沙哑如破锣,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声响一遍遍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像是某种不详的回响,缠缠绕绕散不去。
沈夜突然转身,抓起茶几上的座机猛按号码。
塑料按键发出僵硬的“咔吧”
声,忙音一遍又一遍撞进耳膜,单调而冰冷。
直到指节泛青,他才猛地挂断,听筒砸回底座的瞬间,震得旁边的玻璃杯轻轻一跳,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机屏幕上的监控调取记录,蓝光刺得人眼疼,映在他瞳孔里,像烧红的铁片般灼热。
他蹲在玄关处,死死盯着行车记录仪的模糊画面:通风口铁栏被掰开的刹那,纸人先探出半只涂着丹蔻的手,指甲尖泛着暗红光泽,透着诡异的艳;接着是绣着缠枝莲的袖口,布料摩擦金属的“沙沙”
声仿佛从屏幕里渗出,清晰可闻;最后——那张脸。
沈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肤下传来细微的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画面里的纸人缓缓转过脸,五官与他分毫不差,连左眉尾那颗淡褐色的痣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虹膜灰白如蒙尘的琉璃,转动时发出竹骨关节特有的“咔吧”
轻响,宛若老戏台子上年久失修的木偶,透着死寂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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