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聂玄不继续睬她,自己跌撞着站起来,步伐摇摇晃晃走到中间,带着浑身的酒气。
突然弯腰,似搀了一跤似的往下倒——快触着地了却又没倒,他的手指轻易一勾一夹,就挑走了一名乐师的筑和竹尺。
又踉跄回到座位上,身子一旋半倚了下来。
他左手按着弦,右手执竹尺,击筑而歌。
却是琰地方言,坐中除了李纯柏,无一人听得懂,只能凭着歌声的悲亢激越,猜测其中深意。
除了李纯柏。
她可是自小长在江南的花柳巷里。
她脸庞上的神情,慢慢凝固了起来。
这聂玄,竟唱挽歌!
而且唱的是丈夫给先一步逝去的发妻的挽歌!
燕云城主强压怒火,把他的这首歌听完。
琰帝倒是唱得动情,眉梢常勾,眼角时挑,两只桃花眼似雾非雾。
来这里,他还穿紫衣。
歪歪斜斜靠在墙,敲着筑,犹如云楼半开壁斜白,嘴唇上自泛起笑意,微睇绵藐,无意间常常瞟她一眼,三魂里夹带七魄。
他不似赵咫遥清魂销骨,邪态一出却也是另一番孤傲卓绝。
燕云城主只是手搭在扶手上,至始至终保持着微笑注视着他。
等他唱完,等他深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
燕云城主忽然从宽大的袖子内抽出一只卷轴,手一挥一扬,长轴于其面前尽展。
“陛下,签协议了。”
她莞尔笑道。
靠着墙的人,又自斟了一杯酒酌了,手复垂下:“朕要只同你一个人签。”
“聂玄你——”
“阿简!”
李纯柏呵斥住跳起来的阿简。
眼帘垂了一下:“你们先出去。”
“主公……”
阿简还要说什么,却被老槊一拉:“够了,够了。”
他撇了撇嘴,眼睛还是不住瞅李纯柏,不能克制的担忧。
诸位骑主都拱了拱手,躬躬身子,退了出去——除了阿简,是被强制拉出去的。
帐内只剩下两人。
一个是雄霸一方的燕云城主,一个是君临天下的琰国帝王。
“陛下,签协议了。”
李纯柏又重复了一遍。
人走了,聂玄却还保持着姿势靠着喝酒,就是不动,一边喝一边问奇怪的语调说:“今天天潮,你说话这么大声,不怕伤口扯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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