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三335(第5页)
她问,声音发紧。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知道…桂兰她…一直瞒着我…怕我担心…后来…后来我偷偷回来过一次…在院子外面…看见她…她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花…瘦得…脱了形…”
父亲泣不成声,“我不敢进去…我没脸见她…我是个废物…当年…当年要不是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满的心揪紧了,预感到一个被尘封多年的秘密即将揭开。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当年…我跑长途…出了大事故…人没死…但…废了一条腿…还…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我那时年轻…觉得天塌了…不想拖累你们娘俩…就…就混蛋地跑了…想着…等混出个人样再回来…可…可我这瘸子…能混出什么名堂?…越混越差…越没脸回来…桂兰…她一个人…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啊…”
电话那头的痛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真相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小满心中熊熊的怒火,却带来了另一种更深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悲伤。
原来,母亲的坚韧背后,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和孤独;原来,父亲的缺席并非单纯的薄情,而是失败与怯懦交织的悲剧。
那个她怨恨了多年的“抛弃者”
,也是一个被命运重锤击垮、在愧疚中挣扎了半生的可怜人。
“你…现在在哪?”
小满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保安不让进…”
父亲的声音卑微又充满希冀。
小满挂了电话,抓起伞冲了出去。
雨丝细密,天地间一片灰蒙。
小区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站在保安亭的屋檐下躲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裤管空荡荡的,一只裤腿被仔细地挽起,露出下方冰冷的金属假肢关节。
花白的头发被雨打湿,紧紧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
那张脸,陌生又依稀残留着照片里年轻时的轮廓,写满了风霜、病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愧疚。
他脚边放着一个陈旧的、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看到小满跑过来,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局促和羞愧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站直,却因身体的失衡和假肢的不便踉跄了一下。
小满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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