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去衡阳十八567
机票攥在手里,像一片滚烫的薄铁。
日期印得清晰,一个月后。
王建国把机票和护照、那封铅笔信一起,用油布包好,塞进贴身内袋,隔着一层粗布,硌着他的皮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个孤注一掷的未来。
他没有再出摊。
修鞋的工具被收进三轮车,推到屋角,蒙上厚布。
菜市场那个角落空了出来,老赵来看过两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留下几句“保重身体”
。
这一个月,王建国像一头沉默的老牛,拉着沉重的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块田地里,进行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算。
他先是去了社区和街道,佝偻着腰,递上申请材料,办理了房屋的正式抵押手续。
工作人员看着他,又看看材料,眼神复杂。
他面无表情,只在需要签字的地方,按下那个鲜红的手印,一下,又一下,像烙在卖身契上。
钱很快打到了他新开的银行卡里,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少一些。
他盯着at机上那串冰冷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取出大部分,依旧缝进那件旧棉袄的内衬。
棉袄变得沉重,压在他的心上。
然后,他开始处理家里的东西。
李桂兰的衣物,他一件件拿出来,折叠整齐。
那些洗得发白、带着她身上淡淡中药味的衣衫,他抱在怀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一件件放进了旧木箱底层。
他没扔,舍不得。
只是把它们藏起来,像把一段生命埋进土里。
王瑶小时候的课本、作业本、奖状,他也仔细收拢。
那些稚嫩的笔迹和鲜艳的红花,像另一个世界的光,灼得他眼睛刺痛。
他摩挲着那一张张纸页,最终也只选出那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和小时候的几张照片,放进了那个铁皮铅笔盒。
其他的,他找来一个大的编织袋,装了,趁着天没亮,拖到废品收购站,换回十几块钱。
收废品的人嘟囔着“破纸不值钱”
,他把那十几块钱攥在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屋子一点点变空,变轻,像一棵被剥光了叶子的老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发出无声的呜咽。
他给自己准备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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