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四336(第5页)
小满猛地转头看向父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林建国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我…我欠了老李家一条命…又欠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我…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杀人犯…怎么有脸…怎么有脸回来见你们?…这些年…我东躲西藏…在矿上干最苦最危险的活…挣的钱…除了养活自己…都偷偷寄给老李的婆娘孩子了…我知道…这永远不够…永远不够啊…”
他佝偻着身体,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无法解脱的自责。
原来,父亲的逃离,不仅仅是因为怯懦和怕拖累,还背负着更沉重的罪孽和人命的亏欠!
母亲的坚韧背后,不仅是一个男人的缺席,更可能是一个女人独自承受着丈夫可能是“肇事者”
的秘密?母亲知道吗?如果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抚养女儿,还要在女儿面前维护那个消失的父亲的形象?
小满感到一阵眩晕。
母亲的形象在脑海中变得更加复杂而沉重。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被双重愧疚压垮的老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命运的残酷是如何一环扣一环地碾过这个家。
怨恨依旧存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凉。
每个人都活在各自的炼狱里,母亲是,父亲是,她自己也是。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覆在了父亲那只因痛哭而剧烈颤抖、布满硬茧和伤疤的手上。
那只手冰冷而粗糙,像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
没有原谅。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只有一种沉重的、基于血缘的联结,和对命运无言的叹息。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院子里,洒在新翻的泥土上,洒在那块写着“记忆向日葵”
的木牌上,也洒在这一对伤痕累累、沉默相对的父女身上。
新的种子已经埋下。
旧的伤口仍在流血。
救赎的道路,比想象中更加崎岖漫长。
但至少,他们此刻坐在一起,共同面对着这片承载着逝去与新生、罪恶与希望的土地。
而那株老向日葵,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瓣边缘,闪耀着晶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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