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四31
老周是在一个深秋的清晨走的。
王香花像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打了温水准备给他擦脸,却发现老人异常安静,胸口没了起伏。
她怔了一下,手指探到老人冰凉的鼻息下,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沉沉落了地,砸起一片无声的尘埃。
没有慌乱,她平静地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护士很快来了,宣告了死亡时间。
病房里响起家属压抑的哭声。
周善良红着眼睛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在养老院门口找到了王香花。
他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她手里,声音沙哑:“王姐,这是最后几天的工钱,按天数算的,一分不少。
另外这五百,是我和我妈的一点心意。
你照顾我爸尽心尽力,我们全家都记着。”
王香花看着那个明显厚出一截的信封,坚决地推了回去:“小周老板,工钱我收下。
这五百,我不能要。
老周叔最后的日子,也是我的本分。”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
周善良见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不再强塞。
过了两天,王香花还是去参加了老周的葬礼,默默随了一份礼金,不多,刚好五百块。
这钱,她送得心里踏实。
这笔钱,加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总算凑齐了小儿子拖欠的学费和资料费。
看着汇款成功的短信提示,她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了一寸。
老周走了,王香花离开了那家养老院。
她找了份新活:在一家综合医院做夜间陪护。
病人大多是手术后能基本自理的,活儿相对轻松些,但钱也少了一半,只有一百块一天。
为了多挣点,白天她又接了两家小公司的保洁,时间卡得死死的。
清晨天不亮就去打扫办公室,中午在医院食堂匆匆扒几口饭,下午再赶去另一家,傍晚稍作喘息,晚上七点准时到医院接班。
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消毒水味和清洁剂的气味里高速旋转,疲惫刻在眼下的乌青里。
安稳的日子刚过了一个多月,那个来自江门的、如同噩梦回响的号码再次在王香花手机上疯狂跳动。
还是朱金华的房东,语气比上次更急更慌:“王姐!
你快回来吧!
朱老板这次是真不行了!
人昏迷送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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