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一275
牛棚的门板薄得像纸,挡不住腊月刀子般的北风。
王增三蜷在角落的草堆里,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硬得能立起来,却吸不进一丝暖意。
批斗会留下的淤青在骨缝里隐隐作痛,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
他成了“坏分子”
,牌子白天挂在脖子上游街,夜里就蜷缩在这四面透风的牲口棚里,与残留的牲口粪尿味为伴。
门外,是死寂的村庄,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贴着门缝响起,像老鼠在啃木头。
紧接着,一个裹着粗布的小包被小心翼翼地从门底下的缝隙塞了进来,滚落在他脚边的干草上。
里面是两个冰冷的煮红薯,还带着屋里的温热气息。
王增三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是谁。
白天扫街时,王老六经过他身边,脚步没停,眼神也没交汇,但那佝偻的背和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心底的惊惶。
王老六家的猪崽丢了,那是他家明年开春唯一的指望。
此刻这红薯,是无声的哀求,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试探——谁敢沾惹“坏分子”
?
他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划拉。
没有罗盘,没有算筹,更没那些被付之一炬的《青囊奥语》、《渊海子平》。
批斗会上那本泛黄古书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蝶的景象,像烙印烫在眼底。
那书里,藏着破解“限手”
最紧要的秘方,他曾指着那幅繁复的“天星二十八宿分野图”
对人喟叹:“星辰流转,就是地上人命的流转……”
如今,星辰流转的秘密,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但脚下的土地还在。
那本《相地指迷》的启蒙者——那个瘸腿道人沙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眼毒,是老天爷赏的饭。
地底下的气脉,活人看不见,死人压不住……心要静,比坟头上的草还静。”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干草、泥土和牲口遗留气息的冰冷空气。
指尖下,粗糙的地面似乎有了微弱的搏动,那是大地深处隐秘的脉息。
他让王老六“捡”
的字——“槽头”
——在混沌的意念中沉浮、分解、重组,与脚下这片土地的“气”
无声地交汇、感应。
良久,他嘶哑地对着门缝外的黑暗低语:“猪没出村,往西南角寻,草垛根底下压着呢。”
天擦黑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喜悦和猪崽微弱的哼唧声在牛棚外响起。
王老六抱着失而复得的猪崽,对着牛棚的方向,在冻硬的土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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