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去衡阳十三562
李桂兰是在那天后半夜走的。
很安静,像一盏终于熬干了油的枯灯。
监测仪器刺耳地尖鸣起来,护士和医生冲进来,一番忙碌后,又沉默地退了出去,留下一室的死寂和消毒水味。
王建国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那点微弱的温热彻底消失,变得冰冷僵硬。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那么坐着,佝偻的背脊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彻底压垮了,眼睛空洞地望着白色床单上那张灰败下去的脸。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渗进来,灰蒙蒙的,没有温度。
处理完后事,已经是好几天后。
老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中药味和死亡的气息混合着,挥之不去。
王建国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本旧笔记本,和那两张笔迹迥异的信。
打印的冰冷。
铅笔的稚嫩。
还有耳边那通短暂到残忍的电话里,女儿惊恐的哽咽和戛然而止的忙音。
“我对不起你们……”
“他看得紧……”
“我得挂了……”
“照顾好艾瑞克……”
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伴随着那声模糊的撞击声。
他坐了很久,直到夕阳的光线斜斜地打进来,照亮桌上一点飞舞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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