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出自己九16
东莞的冬天少有刺骨的寒,但湿冷的空气依旧能钻进骨头缝里。
王媚坐在“老李缝纫”
铺子温暖的灯光下,指尖捻着一根细滑的丝线,正专注地为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锁着精致的盘扣。
那“哒哒哒”
的缝纫机声暂时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腻、更需耐心的静谧。
铺子里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浆味和老熨斗熨烫棉布时散发的、令人心安的焦糊气。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和浓重的汗味。
一个穿着沾满白灰工装、冻得鼻头通红的年轻工人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条裤脚被钢筋勾破一个大口子的牛仔裤,腼腆地问:“王姐……还能补吗?明早还要穿。”
王媚抬起头,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放那儿吧,一会儿给你弄。
线钱看着给就成。”
工人连声道谢,放下裤子,从兜里掏出两个钢镚放在旁边的小铁盒里,又匆匆钻进寒风中。
老李推了推老花镜,看着王媚手下渐渐成型的盘扣,又看看那个塞了几个硬币的铁盒,浑浊的眼里满是欣慰:“小王,你这手艺,快把李伯这老家伙比下去喽。
现在街坊都认你‘王师傅’了。”
王媚抿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稳了些。
是的,她是“王师傅”
了。
不再是电子厂流水线上那个沉默的质检女工,也不再是那个被婚介所和相亲对象挑拣的“剩女”
。
她的价值,在一针一线间,在工友感激的笑容里,在这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裁缝铺里,被重新定义,稳稳扎根。
关于她和王海平的事,像工地上扬起的尘土,不经意间就传开了。
王海平家是北方农村的,他是独子,父母守着几亩薄田,最大的心病就是这个年近四十还在外漂泊、没成家的儿子。
当王海平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了他和王媚的事,电话那头先是长久的沉默,接着便是老母亲带着哭腔的、连珠炮似的追问,最后是父亲沙哑却斩钉截铁的一句:“办!
赶紧办!
家里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办!”
王海平把家里的意思转达给王媚时,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爹娘……高兴坏了。
说……说彩礼按老家规矩,该有的都有,不能委屈你。
房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媚这间狭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出租屋,“咱不回去买了。
东莞……就挺好。
房价正好跌了点,咱……咱在城郊看看?离你铺子和我工地都近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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