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在叫山在听二204
王灵芝摔伤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滚过崎岖的山路,几天后才落进李建国的耳朵里。
他风风火火赶到桑植这间山村小学时,那教室的破洞已经被一块歪斜的、看不出颜色的旧塑料布勉强糊上,雨水在布上积成浑浊的小洼,沉甸甸地坠着,随时要撕裂那脆弱的遮蔽。
王灵芝正坐在炉边批改作业,腰后垫着个硬邦邦的旧枕头,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和迟缓。
“咋弄的?啊?”
李建国一把扳过她的肩膀,声音焦灼得变了调,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她后腰那片被衣服遮盖的淤青边缘,“摔成这样!
这地方还能待吗?这破房子是要吃人呐!”
他环顾这间在寒风中瑟缩的教室,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泥灰痕迹和那些接水的盆盆罐罐,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没事了,”
王灵芝试图抽回肩膀,牵扯到伤处,眉头狠狠一皱,倒抽一口冷气,“就是不小心滑了下……村里老支书找人糊上了。”
她指了指头顶那块鼓胀着水包的塑料布。
“糊上?这顶个屁用!”
李建国猛地站起来,像头被困的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灵芝,跟我回宁乡!
这鬼地方一天都不能待了!
你瞅瞅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
那点工资够干啥?还不够你买药吃的!
咱猪场现在起来了,养得起你!”
他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眼神热切而近乎恳求,“回家,好好养着,咱……咱抓紧要个孩子!”
“孩子”
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炭,猝不及防地烫了王灵芝一下。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只有摔伤后持续的隐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空茫。
她抬眼,目光越过李建国焦虑的脸庞,落在教室角落里。
李小娟那张空着的课桌,桌角那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娟”
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还有那些冻得通红、趴在破桌上写字的小手……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她,比摔伤那刻更甚。
“建国,”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小娟……走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谁?”
“李小娟。
那个手上长满冻疮的小姑娘。”
王灵芝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爹妈……带她出去打工了。
她奶奶,瘫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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