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去衡阳十七566
展览挣来的那叠厚厚的钞票,被王建国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塞在铁皮饼干盒的最底层,上面又压上那本旧笔记本和一些零碎杂物。
盒子上了锁,钥匙用一根细绳穿了,日夜贴肉挂着。
这笔横财,没带来丝毫喜悦,只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得他坐立难安。
夜里,他常突然惊醒,伸手摸到胸口那枚硬硬的钥匙,才能喘过气,冷汗却已浸透旧衫。
黑暗中,李桂兰空荡荡的床板像一口深井,沉默地吞噬着所有声响。
他不再接那些需要费时费力的精细活了。
摊子前的木牌还在,但有人拿来贵重的皮具,他只摇头,粗着嗓子说:“修不了。”
心思早已不在这针头线脑上。
那叠钱,是通往纽约的船票,是砸开那堵高墙的锤子,他得攥紧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耗。
他开始偷偷打听怎么办签证。
不再去之前那家中介,怕被认出来。
他换了个更远的区,找了一家门脸更小的咨询机构,磕磕巴巴地说明情况——去看女儿,探亲。
这次,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了那封打印的信和支票的复印件(原件已被他烧了),作为女儿在国外的证明,又拿出了那厚厚一摞存款证明——主要是展览挣的那笔钱,和他之前所有的积蓄。
中介看着存款证明上的数字,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尽管依旧对他几乎空白的出境记录和苍老的年纪表示担忧,但话没说死,只让他准备更多材料,证明国内有牢固的约束力。
约束力?王建国茫然。
他还有什么?这间快被抵押掉的老屋?这个修鞋摊?
他跑街道,跑社区,求人开证明,证明他是良民,有产业,肯定会回来。
证明开得艰难,别人看他眼神都透着怀疑——一个修鞋的老头,突然要跑去美国?
他憋着一口气,不解释,只是跑,只是求。
他把所有开好的证明,连同那封打印信的复印件、存款证明,小心翼翼叠好,放进一个崭新的文件袋里。
面签的日子又定了下来。
这次,他依旧穿上那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
使馆外队伍依旧漫长。
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签证官换了一个,表情更冷。
翻着他的材料,看到那封打印信时,眉头蹙了一下。
问的问题比上次更刁钻。
“您女儿出国二十年没联系,突然寄钱回来,您就要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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