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前路自己闯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荒原上的枯草覆着层薄霜,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朔勒住战马,呵出的白气在眼前短暂凝结又消散。
远处起伏的山峦像蛰伏的巨兽,裸露的岩石上挂着未化的残雪。
这一路行来,麓林军不断聚拢归义之士,队伍如燎原之火般日益壮大。
他们避开北郸主力,在崇山峻岭间迂回穿插,像一柄淬火的利刃,三日之内便一鼓作气突破了北郸五道封锁线。
此刻,云国边境已近在咫尺。
云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指向两山之间的垭口:“过了那个隘口,就是云国地界了!”
说话声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阴沉的天际。
顾子晏突然勒住马缰。
他望着那群渐渐变成黑点的飞鸟,忽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风雪漫天的夜晚。
记忆里,鹅毛大雪纷扬如絮,天地皆白。
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小脸冻得青紫,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紧他冰冷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小小的、倔强的力道,曾让他心头滚过一阵尖锐的刺痛,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犯下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而如今……顾子晏的目光掠过身旁挺拔如松的青年将领,那个被他改写了命途的婴孩,竟已长成了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
“岑兄,崔兄,朔儿。”
顾子晏忽然勒转马头,青灰色的斗篷在凛冽的朔风中骤然翻卷,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孤绝的旌旗。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就此别过了。”
云朔猛地拽紧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先生要去哪儿?!”
顾子晏望着远处的山。
荒原的风掠过他的鬓角,那里已染了霜雪。
他曾经何其天真,以为凭着一腔孤勇,一身肝胆,便能涤荡那朝堂之上积年的污浊,撼动那早已锈蚀的根基。
可这世间的沉疴积弊,却如同古老的苍河水千年冲刷沉积的淤泥,层层叠叠,淤塞难疏。
那是无数前人前仆后继,试图撼动却最终徒劳无功的、庞大而腐朽的顽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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