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寄人篱下
廖望放下茶盏,目光慈和地笼罩着润青:“徐太医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医术,不知师从哪位名家?家中……如今还有何人在故乡?”
润青如实答道:“廖太医谬赞。
扶樱的恩师,是黍州的徐灵溪先生。”
他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郑重,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大的分量:“我一身所学,皆蒙先生倾囊相授,若非先生,绝无扶樱今日。”
“至于家人……不瞒廖太医,我是个孤儿,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他眸色沉静如水,可那水底却淤积着化不开的沉黯:“那年荀治嵩攻打黍州,百姓惨遭屠戮,尸横遍地,无人收殓,终至疫疠横行……”
“先生路过乱坟岗,听到有孩童微弱的啼哭声。
她心生不忍,不顾凶险,将被弃于尸堆中的我抱起,带回家中悉心抚养教导,直至我长大成人。”
廖望虽非黍州人,但同为云国旧民,闻此惨事,亦感切肤之痛。
他重重叹息一声:“荀治嵩此人穷兵黩武,狠戾残暴,多少我大云百姓因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真是天理难容!”
润青听了这话,握着茶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那个被斥为暴戾恣睢的名字,是端珵的父亲,是他曾倾心相待之人的血亲,亦是夺走他那早已在记忆中模糊成影的至亲生命的仇雠。
一种尖锐的痛楚溯心而上,那不是纯粹的恨,也不是纯粹的爱,而是以温情为鞘、以憾恨为锋的一柄薄刃,出入皆痛。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与端珵朝夕相处的那段光阴,早已在他浑然不觉时,悄然瓦解了他某些根深蒂固的界限。
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将恨意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一个姓氏之上——只因那段再难回头的情愫,早已将仇人之子,烙成心口最沉默的印记。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被抽远,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冷漠的看客,听着两个陌生人诉说家国旧恨与身世悲怆,这种疏离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背叛的茫然。
润青正自恍惚,忽闻门帘轻响,却是廖定考较完幼子功课回来了。
廖望便向儿子道:“定儿,你来得正好。
徐太医之前住的虎头巷还有些行李需取来,你随徐太医走一趟,帮着拿取安顿一下。”
廖定自然无有不从,爽快应道:“父亲放心,此事包在孩儿身上。”
他转向润青,笑容热忱:“徐太医,我们这便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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