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梅汁里的月光
小念是在给梅苗浇水时发现的。
陶壶嘴倾出的温水淋在嫩芽上,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时,她腕间的碎玉突然泛起涟漪。
那抹淡粉像被揉碎的朝霞,在皮肤下游走,最后停在腕横纹处——那里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用梅汁般的液体写着:阿婆的梅茶,要加三勺糖。
她猛地抬头。
晨雾还未散尽,老梅树的枝桠在风里轻摇,蓝梅的花瓣正打着旋儿落进石臼。
石臼里泡着她今早采的青梅,果肉泛着青玉般的光泽,可方才分明记得,她往石臼里撒的是去年晒的桂花蜜。
小念?
阿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竹篮,篮底铺着新鲜的蕨菜,水珠顺着菜叶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
小念盯着自己沾了梅汁的手,忽然闻到一股甜香——是阿婆煮梅茶时蒸腾的水汽,混着灶膛里松枝的味道。
阿鸾姐,她转身,你闻见梅茶的味道了吗?
阿鸾的手顿在篮沿。
她的碎玉在颈间微微发烫,和昨夜梦里昭娘递来的梅茶香气重叠在一起。
是...阿婆的梅茶。
她轻声说,我小时候偷喝过,被阿婆用竹片打手心。
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见阿鸾的碎玉里浮起画面:竹篱笆下的土灶,陶壶里翻涌的梅汤,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够壶嘴,被阿婆揪着耳朵拖开,竹片敲在掌心时,小女孩嘴上喊疼,眼睛却盯着壶里漂浮的桂花。
是小念的记忆。
影主的声音从梅树后传来。
他握着半截断针,针尾的字泛着淡金,梅岭在帮你唤醒血脉里的印记。
可阿婆...小念的声音发颤,阿婆在我七岁那年就走了。
但梅岭记得。
青禾从树后走出来,他胸口的黑衫纹身正随着梅香流动,守梅人的记忆会渗进梅根,梅岭替你们存着。
话音未落,石臼里的青梅突然炸开。
不是腐烂,是迸裂。
果肉裂成细小的碎片,每片都裹着黑丝,像被墨汁浸透的蝴蝶。
小念的碎玉瞬间变得滚烫,她听见梅岭的声音在血脉里炸响:墨种醒了!
什么?阿鸾抓住她的手腕。
活墨成精了。
影主的断针地扎进地面,针尾的字在地上画出金线,它在吞噬青梅的生机,想借梅果重塑形体。
黑丝从石臼里窜出,像无数条小蛇,所过之处,青石板冒起青烟。
小念的腕间碎玉迸出金光,梅根从地下钻出来,在她脚边织成银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梅岭的力量涌进身体——是昭娘缝襁褓时的针脚,是阿婆揉梅酱时的力道,是阿鸾替她擦眼泪时的温度,所有记忆都化作暖流,在血管里奔涌。
阿鸾姐,小念拽住她的衣角,我好像...能控制梅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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