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束修严师启蒙艰
荣国府内,表面的平静下,衰败的气息如同初冬的薄霜,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每一寸雕梁画栋。
怡红院的书房里,那盏常亮的油灯,成了这暮气沉沉中唯一倔强燃烧的光源。
贾宝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里面装着几锭新熔的、成色上好的纹银——这是他变卖了原主珍藏的一方上好端砚换来的。
匣子旁边,是冯紫英亲笔写就的引荐信。
他的目的地,是城西一处远离喧嚣、名为“听松斋”
的僻静小院。
那里住着叶神医郑重引荐的严修文先生。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吱呀作响,宝玉的心也随着车厢的摇晃而忐忑。
冯紫英对这位严先生的评价言简意赅:“学问是顶好的,贯通古今,尤精经史。
只是性情孤僻,不喜权贵,最厌八股时文,认为其禁锢思想,败坏人心。
若非叶老面子,等闲人连门都进不去。”
这番话,让宝玉对即将面对的“严师”
有了初步的敬畏。
听松斋果然如其名,院墙低矮,几竿翠竹倚墙而立,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松涛般的声响。
院门虚掩,推开时发出“吱呀”
一声长响,更添几分清寂。
院内陈设极其简朴,几间瓦舍,一畦菜地,几只鸡在墙角悠闲踱步。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背对着院门,在廊下侍弄几盆兰草。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背影挺直,透着一股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孤高之气。
“晚辈贾宝玉,奉叶神医之命,携冯紫英世兄引荐信,特来拜见严先生。”
宝玉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严修文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并未立刻回应宝玉的问候,目光先是在宝玉那身虽不华丽却也质地精良的锦袍上扫过,又落在他捧着紫檀木匣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贾府?荣国府的宝二爷?”
严修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叶老哥和紫英那小子倒是热心。
不过,老夫这听松斋,只收真心向学、耐得住清苦的弟子,不收来镀金的纨绔膏粱。”
他毫不客气,开门见山,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审视着宝玉。
宝玉心中早有准备,但被如此直白地轻视,脸上仍不免一阵发烫。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将木匣和书信恭敬地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再次深深一揖:“先生容禀。
晚辈往日荒唐,虚掷光阴,深以为耻。
如今幡然醒悟,立志向学,求取功名,实为安身立命,护持至亲,绝非一时兴起,更非为镀金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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