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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事与没事下桂香逐信来(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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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先生是在说他自己吧?他等不到今年的桂花开了,等不到再回一次故园了,等不到再和她在桂树下说说话了,所以才说“不知归期”

,所以才把牵挂写在信里,寄到京城,寄到她的手里。

“还有这个,”

周婆婆又从蓝布包袱里拿出个信封,也是牛皮纸的,和妮妮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边缘有些毛糙,封口处用浆糊轻轻粘着,没有火漆印,却透着认真,“老先生说,他怕我年纪大了,记不住路,找不到你们府,就托了书局的老朋友帮忙——他年轻时在书局做过活,认识那里的掌柜,说让掌柜把信夹在你订的书里,先寄给你,看看你是不是还在京城,是不是还爱读那些带香的诗集。

他还说,要是你收到信了,就知道他还记得你,还记得江南的桂树,还记得那年你在桂树下给他递的那朵桂花。”

妮妮看着那封信,眼眶忽然热了,眼泪像江南的春雨,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周婆婆的手背上,滴在竹笔上。

原来不是寄错了,不是玩笑,是周老先生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用他最后的力气,惦记着她,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写字,寄信,把他的牵挂折进诗里,藏在诗集里,等着她在某个午后,轻轻拆开,轻轻读懂,等着她知道,还有人记得她,记得江南的桂香。

“傻孩子,哭什么。”

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哑,像被桂花熏得发颤,“老先生这是疼你呢,是把你当亲孙女看,才会这么惦记,才会把这么珍贵的诗稿和笔给你,你该开心才是。”

周婆婆笑着拿出块帕子,递给妮妮,帕子是块素色的粗布帕子,带着点肥皂的淡香,是江南人家常用的样式,“姑娘,别哭,老先生要是看见你哭,该不开心了。

他还说,你要是喜欢他的诗稿,就常翻翻,晚上在灯下读,就当他还在桂树下坐着,看着你写字,听你读诗呢,就当他还在你身边,没走。”

妮妮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帕子的粗布蹭在脸上,有点痒,却很实在,像周老先生的话,像江南的土。

她把竹笔紧紧攥在手里,手里的温温的,心里的悬着的感觉,忽然就落了地,像檐角那只总晃着的风铃,终于被风吹响了,声音清越,却不刺耳,反而让人觉得安稳,像回到了江南的桂树下,像外婆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周老先生在身边,笑着看她写字。

原来那点“有事”

,不是坏事,是有人在远方惦记着,是有人把她放在心里,是有人用最后的时光,给她寄来一整个江南的牵挂,寄来一整个秋天的桂香;那点“没事”

,是这份惦记终于安安稳稳到了她手里,暖融融的,不慌不忙,像桂花落在掌心,带着点甜,带着点香,带着点旧时光的温柔,像母亲的手,像外婆的笑,像周老先生的字,都轻轻落在她心里,落得安稳。

八月的风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吹在脸上,带着点石榴花的甜香,混着周婆婆身上的江南气息——那气息里有桂香,有草木灰的香,有江南水的软,像回到了十二岁的那个秋天,像回到了外婆家的院子里,像回到了桂树下,听周老先生读诗,听外婆说江南的故事。

妮妮看着周婆婆温和的笑,看着母亲眼角的泪光,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像有又像无”

的悬着,原来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事——就像江南的桂花开了,有人记得告诉你,让你别错过那缕香,别错过心里的念;就像旧时光里的人走了,却把牵挂折成了信,藏在你常读的书里,藏在你常用的笔里,等你在某个午后,轻轻拆开,轻轻读懂,等你知道,原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原来你的心里,藏着这么多的暖,这么多的念。

她把那支竹笔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竹香,有淡淡的桂香,还有点淡淡的墨香,像周老先生坐在桂树下写字时,风里飘来的味道,像江南的秋天,轻轻落在她心里,落在她的字里,落在她的念想里。

她对着周婆婆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泪意,却很亮,像江南的月亮,像桂树上的星星:“谢谢您,周婆婆。

我会好好读这些诗稿的,晚上在灯下读,读江南的景,读桂树的香;我也会好好用这支笔,写江南的桂,写心里的念,写您和老先生的好,不让老先生失望,不让江南的桂香失望。”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外婆当年给她别玉簪时,指尖的温度,像周老先生当年教她写字时,落在纸上的墨点,像江南的桂香,轻轻裹着她,裹着这份跨越千里的牵挂,裹着这份藏在“有事”

与“没事”

里的温柔,裹着她心里的江南,裹着她心里的念,让她觉得,原来“有事”

是暖,“没事”

也是暖,原来所有的牵挂,都藏在这“有”

与“无”

之间,轻轻的,暖暖的,像江南的春天,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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