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槐雪梅香待春归 上初雪覆槐锁清寒
冬至的风是被冰磨过的,带着棱角,刮过小镇的青石板时,卷着细碎的雪粒,“沙沙”
地打在窗棂上,像谁在用细沙写着冬的信。
天还未全暗,铅灰色的云就压得很低,把老槐树的枝桠衬得愈发清晰——那些褪去最后一片叶子的枝骨,在暮色里舒展着,虬曲的、笔直的、分叉的,像幅淡墨勾勒的写意画,笔锋苍劲,却藏着三分留白的温柔。
雪越下越密,起初是细碎的粉,后来变成鹅毛的片,洋洋洒洒地漫下来。
老槐树最先接住了雪,深褐的枝桠很快裹上一层薄银,像被谁细细撒了层糖霜。
枝桠间挂着的木牌也覆了雪,“槐荷映秋”
的金粉字被雪掩了大半,“岁岁相依”
的刻痕里积着细雪,像给暖字盖了层透明的章,若隐若现间,反倒把那份暖衬得愈发真切,仿佛雪地里埋着颗糖,只等春来融化。
妮妮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椅垫是去年的槐花棉絮做的,软乎乎的像团云。
她手里捧着个紫铜暖手炉,炉身上刻着缠枝莲纹,是奶奶传下来的,里面烧着银丝炭,暖得恰到好处,连指尖都泛着粉。
窗外的雪落在荷塘里,起初是“嗒嗒”
地敲着薄冰,后来便轻轻粘在冰面上,把灰蓝的冰面遮成了白,只有冰下的荷梗还倔强地立着,深绿的秆子在雪光里透着影,像一群站在台下的舞者,静静等待春天的幕布拉开。
“阿哲,你说荷根会不会冻坏?”
她回头看向正在劈柴的阿哲,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担忧。
阿哲穿着件藏青的厚棉袄,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抡着斧头劈院里的枯槐枝。
“哐当”
一声,木柴裂开,截面露出浅黄的纹,像藏着秋的暖。
他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窗边搂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渗过来,暖得像小太阳。
“放心,”
他指了指荷塘边的稻草堆,雪落在稻草上,像给荷盖了层厚棉被,“咱们早给荷塘铺了半尺厚的稻草,荷根藏在三尺深的泥里,比咱们盖着棉被还暖呢。”
他低头看着妮妮的眼睛,睫毛上仿佛沾着雪光,“等开春雪化,第一场雨下来,荷苗肯定冒得比去年还旺,说不定能蹿到你膝盖高。”
奶奶披着件驼色厚棉袄走过来,领口和袖口都镶着兔毛,毛茸茸的像裹着团云。
她手里拿着个蓝布包,包上绣着朵小小的梅,是用银线绣的,在雪光里泛着细闪。
“天寒了,手露在外面容易冻着,”
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副棉手套,青灰色的粗布面上绣着淡粉的荷纹,针脚密得像鱼鳞,“给你们缝了副手套,阿哲劈柴、扫雪能戴,妮妮绣东西、翻画稿也能戴,护着点才好。”
她把手套递给阿哲,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雪还在落,把枝桠压得微微弯,像在低头吻着大地。
“当年书言在南方画院,遇着这样的雪天,总爱往槐树下跑,”
奶奶的声音轻得像雪落,“他说雪落在槐枝上,不像松枝那么沉,也不像梅枝那么俏,就像撒了层糖霜,清清爽爽的,好看得很。
有次他还折了段带雪的槐枝,插在画室的瓶里,说‘这是冬给春写的请柬’。”
妮妮接过阿哲递来的手套,指尖触到里面的棉絮,软得像,细密的针脚硌着掌心,像奶奶的手在轻轻拍她。
她忽然想起春天种下的那株朱砂梅,不知在这样的雪天里,是否还安好。
“去看看梅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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