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槐叶落尽忆旧音 上旧物惊尘牵隐痛(第3页)
奶奶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努力牵出个笑,“你看,这是书言当年的哨子,还是他亲手刻的花纹呢。”
阿哲接过哨子,指尖抚过那些被锈迹模糊的槐花,又触到哨口的凹痕,喉结动了动:“沈先生……确实总咬东西,我在他的画稿边缘看到过牙印。”
他没说太多,只是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杯姜茶递过去,“奶奶喝点暖暖,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天呢。”
奶奶接过姜茶,指尖触到陶壶的温热,轻轻“嗯”
了一声。
妮妮往奶奶身边靠了靠,把绒毯往她肩上拉了拉。
廊下一时静了,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棂,还有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的轻响,一片、两片……像在为这段被时光掩埋的遗憾,低声叹息。
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荷塘笼在一片朦胧里。
荷叶早已枯了大半,只剩下些残梗在风里摇,倒像是在给奶奶的故事做着注脚。
妮妮看着奶奶手里的铜哨子,突然明白为什么奶奶总爱在槐树下发呆——原来每片落叶里都藏着回忆,每阵风声里都裹着未说出口的话。
阿哲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那枚锈迹斑斑的哨子。
他忽然想起妮妮给他看过的沈书言的画稿,其中一张背面用铅笔写着:“哨声过处,槐香引路,若有回音,必是相思。”
当时他还不懂这句子的意思,此刻看着奶奶的眼泪,才懂了这短短十六字里藏着的重量。
哨子上的锈痕被奶奶的眼泪浸得更深了,那些槐花纹却仿佛清晰了些,像是在雨里慢慢舒展。
妮妮想,或许风真的把哨声传到过沈书言耳边,只是时光太匆匆,回音还没来得及回来,就被新的岁月覆盖了。
可只要这哨子还在,这段念想就还在,像老槐树根下的养分,悄无声息,却从未消失。
雨还在下,槐叶还在落。
奶奶握着那枚哨子,望着院中的青石板,那里积着的落叶越来越厚,像铺了层柔软的垫,仿佛这样,那些走散在风里的回音,回来时就不会觉得疼了。
妮妮轻轻靠在奶奶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樟木香气,混着姜茶的暖,心里暗暗想着:等雨停了,要把这哨子好好擦一擦,不擦掉锈迹,只把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故事,一点点擦得更清晰些。
廊外的雨帘中,有片槐叶悠悠打着旋儿落下,正好停在妮妮的鞋边。
她捡起来看,叶面上的纹路像极了哨子上的槐枝,只是更浅、更软,带着点雨的湿意。
妮妮把叶子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想着等奶奶心情好些,要把这个早晨的故事,认认真真写下来——不是为了记住遗憾,而是为了留住那些被眼泪泡软的温柔,那些藏在锈迹里的、未曾说出口的惦念。
陶壶里的姜茶还在冒热气,氤氲的白汽模糊了窗边的光影,也模糊了时光的边界。
仿佛只要这热气不散,那个吹哨子唤人的青年,和那个在槐树下等的姑娘,就还在某个雨天里,静静对望,等着风把未完的话,一句句送抵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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