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散
雪化了。
华北平原的冬天,化雪时比下雪更冷。
湿漉漉的泥地重新裸露出来,被车轮和人脚践踏得一片狼藉,肮脏不堪,像一块巨大的、被弄脏的裹尸布。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寒。
王家坳表面上的平静,也像这融雪一样,迅速消解,露出底下更尖锐、更不堪的现实。
王麦收和赵小满在祠堂偏房的事,不知怎么,就像顺着墙根溜过的风,传遍了整个村子。
在农村,这种带着禁忌色彩的男女之事,永远是传播最快、也最能激发人们道德审判热情的猛料。
第一个炸开的是王老耿。
他是从“快嘴李婶”
那里听来的,李婶添油加醋,把场景描绘得如同她亲眼所见,说两人“在祖宗眼皮子底下干那没脸没皮的事”
,“把祠堂当成了窑子窝”
。
王老耿当时正在院里劈柴,听到这话,手里的斧头“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的脸先是涨成猪肝色,继而变得惨白,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畜生!
孽障!”
他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狂的老牛,冲进屋里,一把揪住正在整理行李准备返京的王麦收的衣领,目眦欲裂,“你……你干的好事!
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唾沫星子带着浓重的旱烟味喷在麦收脸上。
他瞬间明白了,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窟。
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那一刻祠堂偏房里的炽热与决绝,此刻变成了烧灼他自己的火焰。
“你……你非要跟那个不守妇道的赵小满搅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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