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停滞土木堡
风卷着沙尘,呜咽着掠过干裂的土地,扬起一阵阵呛人的黄雾。
一支庞大到望不见首尾的军队,在这片死寂的原野上,旌旗耷拉,人马无声,只有绝望在无声地蔓延。
“王公!
怀来城!
怀来城就在眼前了!”
一名斥候队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破外围稀稀拉拉的警戒,扑到王振那如同移动行宫般的十六抬大轿前。
他头盔歪斜,满脸尘土被汗水冲出几道沟壑,嘴唇因干渴裂开数道血口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东北方向那在暮霭中隐约可见的、带着一丝生机的城郭轮廓
“城内……城内守军尚在!
旗帜看得分明!
水源充足,城墙坚固!
我军……我军速速入城,据险而守,瓦剌骑兵再是凶悍,也难撼动分毫!
末将……末将恳请王公……”
他气短声嘶,后面的话语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慌什么!”
轿帘后传来一个冰冷、烦躁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用生命换来的急报。
帘子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掀开一角,露出王振半张阴沉浮肿的脸。
连日奔波逃窜的劳顿、美梦破灭的沮丧,以及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交织在他蜡黄的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专横与戾气丝毫未减,甚至因焦灼而显得更加锐利逼人。
他看也没看那几乎虚脱的斥候队长,目光投向后方那支延绵十数里的辎重队伍。
那里面,有他积攒了半辈子、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准备运回蔚州填充那座堪比王府的豪华府邸的私产——上千辆沉重的大车,吱吱呀呀,装载着他视若性命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还有那记录着各地官员“孝敬”
账目和无数见不得光把柄的密匣,那是他权力的根基,比什么都重要。
“咱家的东西还没跟上来,急什么入城?”
王振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固执,仿佛那近在咫尺的怀来城和城内可能存在的生机,远不如他那些叮当作响的财宝来得紧要,“大军就在此地扎营,等候辎重!
没有咱家的命令,谁也不准妄动!”
“扎营?在此地?!”
匆匆闻讯赶来的兵部尚书邝埜,听到这个荒谬绝伦的命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他勒住气喘吁吁的坐骑,急速环顾四周,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这里是一片被称作“土木堡”
的荒凉高地。
地势虽略显高亢,却根本无险可守,视野开阔得一望无际,正是骑兵冲锋蹂躏的绝佳屠宰场。
几段土墙废墟早已风化不堪,别说抵御箭矢,连一阵强风都能刮倒,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效的防护。
最最致命的是,缺水!
严重缺水!
仅有的几口浅井,早已被先头部队和如同蝗虫过境般的随军民夫反复汲取得见了底,如今只剩下坑底些许浑浊粘稠、混杂着泥沙和虫尸的泥浆。
烈日虽已西斜,但白天的炙烤余威尚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味、汗臭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死亡气息。
“王公公!
万万不可啊!
万万不可!”
邝埜再也顾不得什么官仪体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轿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干渴而带着明显的哭腔,他双手颤抖,几乎要抓住轿帘,声音嘶哑地哀求,“此地……此地高亢无水,士卒饥渴已极,人马困顿,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战?瓦剌骑兵来去如风,转瞬即至,一旦被围,便是……便是十死无生的绝地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