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穷山

乞活营的队伍如同一条疲惫的灰色长蛇，在仿佛永无尽头的山脊与峡谷间艰难蠕动。

最初因夜袭胜利而高涨的士气，在日复一日的跋涉和日益严峻的生存压力下，不可避免地开始消磨。

路，早已不存在。

所谓的路，不过是野兽踩出的足迹，或是干涸的溪流河床，更多时候，需要依靠墨尘的堪舆判断和燕七等斥候披荆斩棘探出的方向。

陡峭的崖壁需要攀援，湍急的冰涧需要涉水，浓密的原始林需要刀斧开路。

每一步都消耗著巨大的体力，每一步都伴随着风险。

缴获的北狄弯刀，更多地被用来砍伐藤蔓和枝杈，而非对敌。

那二十多匹缴获的战马，如今成了最大的负担，在陡峭处需要人前拉后推，珍贵的豆料早已吃光，只能啃食沿途稀少的草皮和树叶，日渐消瘦，有几匹体弱的已然倒下，成了队伍口中救命的肉食。

最要命的是补给。

从村落带出的、以及从北狄人那里缴获的粮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粗盐更是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物资，每人每日只能分到指尖捻起的一小撮，用以维持最基本的体力。

山中并非没有食物，但识别可食用的野果、菌菇和根茎需要经验，狩猎更需要运气和技巧，对于这支数百人的队伍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饥饿，如同附骨之疽，开始折磨著每一个人。

腹中的轰鸣声时常在寂静的行军中突兀响起，引来一片压抑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人们的眼神渐渐重新染上了绿光，不是凶悍，而是对食物的原始渴望。

“统领，再这样下去，不用北狄人追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在山里了。”

雷豹找到凌云，声音带着罕见的沉重。

他这样的巨汉，对食物的需求更大，连日来的半饥半饱，让他那双舞动鬼头刀的臂膀都感觉有些发软。

凌云看着手中最后小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饼，默默掰下一半递给雷豹，自己将另外一半小心地收进怀里。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墨先生正在寻找可能有水源和猎物的谷地。

再坚持一下。”

然而，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

墨尘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他的堪舆之术能辨别方向，能规避一些明显的险地，却无法凭空变出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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