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余烬

当那支迂回侧翼的骑兵仓皇逃回本阵，带来的不是胜利的消息，而是后方遭遇幽灵般猎杀的恐惧时，北狄百夫长脸上志在必得的狞笑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二十几个丢盔弃甲、魂不附体的手下，又望向前方那片虽然残破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用无数尸体和意志构筑的防线。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疲惫的血色。

继续打下去？这支看似不堪一击的囚犯队伍，骨头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尤其是那个使枪的首领和那个如同凶兽般的巨汉，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而且，侧翼那个神出鬼没的威胁让他脊背发凉。

再打，即便能赢，他这支两百人的精骑，恐怕也要折损大半，得不偿失。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在北狄后阵响起，那是撤退的命令。

剩余的北狄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们带走了同伴的尸体，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一片死寂。

只有受伤战马的悲鸣，偶尔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赢了？

我们守住了？

防线后的乞活营囚犯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茫然地看着敌人退走，看着身边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着自己手中砍出了缺口的兵器，以及那浸透了鲜血、沉重无比的号衣。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嘶吼，紧接着，各种声音爆发开来——

嚎哭、大笑、痛苦的呻吟、虚脱的喘息交织成一曲胜利与悲伤混杂的混乱乐章。

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多的人则开始疯狂地在尸体堆中翻找，寻找可能还活着的同伴，或者只是确认某个熟悉的身影是否已经逝去。

凌云依旧拄著枪站在那里，直到确认北狄骑兵真的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枪杆的手指。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眩晕感瞬间袭来，让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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