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四海习凿齿(第5页)
习凿齿闻此问,神色间微露感慨,他环视这庄严肃穆的崇贤馆,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求知欲的年轻面孔,缓缓道:
“老夫自南入北,初亦以为关西乃戎马之地,或轻文教。
然自觐见天王,聆其言论,观其举措,乃至今日入此太学,见诸生勤勉,博士尽责,方知昔日之见,不免狭隘。
北学笃实,尤重章句训诂,根基扎实;南学清通,喜谈玄理,擅名理辨析。
二者各有所长,本无高下。
若能兼收并蓄,取北学之笃实为根基,采南学之清通以发皇,则学问之道,可臻大成。
诸生身处太学,得聆北方大儒教诲,已是幸事,若能博观约取,不存南北畛域之见,他日成就,未可限量也。”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不仅解答了马济之问,更流露出对北朝文教发展的惊讶与认可。
他原以为氐秦立国,不过恃强凌弱,未必真重文治,然而苻坚本人汉学修养深厚,太学规模严整,学子求学之心恳切,秩序井然,与江左侨姓高门子弟之清谈浮华相较,别有一种朴实刚健之气。
此情此景,令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禁侧首与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释道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惊讶,有感慨,亦有对文化传承不择地而生的欣慰。
“阿弥陀佛,习公所言甚是。
佛法东传,亦不分南北,唯契理契机而已。
众生皆有佛性,不因地域而异,陛下广弘文教,乃至包容三宝,此乃无边功德。”
这位高僧言语平和,却自有力量,将话题引向更广阔的包容性。
苻坚听得二人言语,脸上笑意更深,抚掌道:
“善!
大善!
习公与大师之言,深得朕心。
天下学问,本出一源,何分南北?文武之道,亦未偏废。
朕愿天下英才,皆能如此馆诸生,砥砺学问,不分彼此,共襄太平。”
天王定下调子,馆内气氛更为融洽。
接着,博士刘祥、王寔、胡辩等亦相继就《尚书》、《礼记》等经典中的疑难向习凿齿请教,习凿齿或引证旧说,或阐发新义,无不切中肯綮,展现其渊博学识与深厚思辨,令众博士亦频频颔首。
王曜坐于同窗之间,一直静听不语。
他观察到习凿齿在回答问题时,虽秉持儒家立场,然其思维开阔,并不拘泥,对于北朝学子的提问,皆能认真对待,并无轻慢之色。
而那位释道安大师,虽沉默寡言,然其气度沉静,偶尔与习凿齿眼神交流,或低语一两句,显见二人交谊深厚,且皆是对时局、文化有深远考量的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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