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伤病最是磨人意志
腊月里的佛堂,冷得像个冰窖。
卫临说心脉受损之人最忌寒气,地龙便烧得比别处都旺些,银骨炭不要钱似的填进去,噼啪轻响着,散出干燥的热意。
可年世兰还是觉得冷。
那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伤病带来的、挥之不去的虚乏,也带着这方逼仄天地日复一日积攒下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她靠坐在临窗的炕上,身上裹着厚实的锦被,背后垫着软枕。
脸上没有贴那张让她呼吸都不畅快的面皮——甄嬛晨间来过,亲自帮她取下,说要让皮肤“透透气”
,傍晚前再戴上。
一头青丝也未梳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垂在肩侧。
因久不见天日,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淡得没什么血色。
午后的光透过高窗上糊的浅碧色窗纱,变得朦朦胧胧,斜斜地落在炕前一张小小的菱花镜上。
那镜子是铜的,边缘有些暗沉的旧色,照出来的人影也模模糊糊,带着一圈昏黄的光晕。
年世兰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那镜子里。
镜中映出一张脸。
瘦削,苍白,下巴尖得能戳人。
眼睛倒是还亮着,可那光亮底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层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沉的暮气。
这脸……是她的,又不太像。
从前的年世兰,哪怕病着,哪怕憔悴,眼底也烧着一把火,是骄矜的,是跋扈的,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明艳张狂。
可现在这镜子里的人,除了那点不甘熄灭的眸光,还有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迟疑地、缓缓地触上冰凉的镜面,顺着那模糊的轮廓,一点点描摹。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触感是冷的,镜子里的影像也静默着,无声地与她对视。
十六岁的第一世,二十六岁的第二世,如今,在36岁之前居然活到了第三世……
哪个我是真?哪个我是假?
是那个凤仪万千、宠冠六宫的年世兰?是那个在冷宫癫狂绝望、一头撞死的年世兰?是那个步步谋算、处处小心的年世兰?还是此刻,这个被困在佛堂里,顶着“静安师太”
名头,连自己脸孔都不能随意示人的、半死不活的,年世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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