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剥皮匠6
离开村子的路,像一条灰白的死蛇,蜿蜒在荒草丛生的田埂间。
我不敢回头,总觉得后颈窝凉飕飕的,仿佛那栋老宅黑洞洞的窗口里,仍有无数双眼睛在钉着我的背影。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却驱不散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右手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针脚印记,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眼,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我的皮肤之下,隐隐散发着阴冷的麻痒。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似乎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爷爷笔记里提到的“活戾”
,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它只是被暂时封印,并未被消灭。
而我们陈家的血脉,就是它脱困的钥匙。
我是最后一个。
我在最近的镇子上,用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买了一双最便宜的粗布鞋,换了身破旧但干净的衣裳,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用破布层层包好,贴身藏着。
我不能停留,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南走,靠着打零工、帮人写书信换几个干粮,风餐露宿。
每晚入睡,都是煎熬。
一闭上眼,就是满墙抖动的人皮,爷爷滴血的脸,还有骨梁裂缝里那两点猩红的光芒。
手背上的印记时常在深夜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像被烧红的针扎刺,将我生生痛醒。
醒来后,四周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一个月后,我流浪到了一个叫“清水驿”
的偏僻小镇。
这里比我的家乡繁华些,有一条穿镇而过的浑浊河水,码头上停靠着几条货船。
我找了份在码头扛包的短工,力气活,能暂时糊口,也能让身体疲惫到近乎麻木,才好捱过那些恐惧的夜晚。
这天傍晚,我拖着酸痛的身体,揣着刚结的几文工钱,打算去买两个窝头充饥。
路过镇口那间破败的土地庙时,看见庙墙根下蹲着个老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正就着夕阳的余晖,眯着眼抠脚丫子。
我本欲绕开,那老乞丐却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住了我。
不,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我揣在怀里的那只手——那只藏着铁皮盒子的手。
他的眼神很怪,不是乞丐常见的乞怜或麻木,而是一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的审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侧过身,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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