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玄字第一号(第4页)
池畔建有一座精巧的六角小亭,匾额上书“知鱼栏”
三字,笔力遒劲,意境超然。
亭檐飞翘,木色沉静古雅,与周围的翠竹、清泉、奇石浑然一体,处处透着雅致与难以言喻的玄机,仿佛将天地间的清幽灵秀之气尽数收纳于此方寸之地。
白无瑕驻足观赏,忍不住由衷赞叹,声音中带着几分艳羡:“天下第一庄,地方虽大,白某自问也曾踏足过十之七八,却当真未曾有幸,领略过上官公子这处别具洞天的清幽后院。
泉声清心,游鱼自在,奇石生幽,兰香暗送,更有这阵法暗藏,步步玄机,当真是匠心独运,妙不可言。
上官公子真乃雅士。”
上官海棠并未回头,背对着白无瑕,负手立于栏边,目光幽深地望着池中那些看似无忧无虑的锦鲤。
池水清澈,倒映着他月白色的身影和天空的流云,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我把这儿,叫做知鱼栏。”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疏离感,“昔年庄子与惠子濠梁之辩,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倒是更认同惠施的观点。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白无瑕,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正如同,我不是白兄,又怎能真正知晓,白兄此刻心中,究竟在思量些什么呢?”
白无瑕闻言,脸上那完美的儒雅表情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僵硬,随即化为略显尴尬的笑意,打了个哈哈:“呵,上官公子见解独到,言语也总是这般机锋暗藏,甚是有趣,甚是有趣。”
上官海棠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脸上的温润笑意倏然收敛,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语气也随之低沉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白兄,杨宇轩杨大人,已在几日前,于午门外被斩首示众。
此事,震动朝野,想必白兄早有耳闻吧?”
白无瑕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痛惜与愤懑之色,长叹一声,无奈摇头,语气悲天悯人:“哎……可叹!
可悲!
杨大人乃国之栋梁,忠臣义士,却屡遭构陷,终不免……尽被曹正淳这等阉党奸佞排挤迫害。
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莫非真的就容不下正道存身了吗?”
海棠话锋一转,身体微倾,目光如炬刺向白无瑕:“听说,白兄与杨大人,乃是结拜兄弟?”
白无瑕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声音也瞬间冷了几分,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上官公子此言何意?莫非是担忧天下第一庄,会因白某与杨大人的私交而受阉党牵连?若庄主真有此虑,白某即刻离去便是,绝不连累贵庄清名!”
说罢,他竟真的拱手,作势欲走,姿态决绝。
上官海棠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白兄多虑了。
天下第一庄既能屹立江湖多年,自有其根基,岂是等闲之辈可以轻易撼动?何况……”
他语气略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然,“尚有富甲天下、手眼通天的万三千万大人鼎力支持。
我想,即便是权倾朝野、如日中天的曹正淳,也未必愿意轻易招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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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瑕被这前后矛盾、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更加糊涂,心中疑窦丛生,不由得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试探着问:“那……上官公子方才究竟是何用意?还请明示。”
海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整以暇地,将手中合拢的玉骨折扇,朝着白无瑕身后空无一人的方向轻轻一点,淡然道:“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我有两位朋友,久仰白兄‘天下第一君子’的清名,一直很想与白兄见上一见,当面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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