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庭内景 繁华下的腐朽
跨过南天门的那一刻,柳月感受到的不是飞升的解脱,而是一种粘稠的、无形的重压,如琥珀凝脂般包裹住她新生的仙体。
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飞升霞光、接引仙乐,是凡人想象中脱去凡胎、得享大自在的极致向往。
门内——
首先是光。
过于明亮,过于整齐,过于冰冷的光。
不是日月星辰自然挥洒的光辉,而是某种被规训过的、从每一寸玉阶、每一根廊柱、每一片琉璃瓦中均匀透出的冷白光晕。
它照亮一切,也抹平一切阴影,让所有事物都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纤毫毕现的清晰,如同标本浸泡在过浓的福尔马林液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薄雾。
但这灵气并不清新润泽,反而带着一股甜腻的、类似陈旧檀香混合着金属锈蚀的奇异味道,吸入口鼻,沉甸甸地坠入肺腑,非但没有涤荡之感,反让人生出一种微妙的饱胀与厌倦。
脚下是延绵至视线尽头的汉白玉广场,光洁如镜,倒映着同样苍白的天光与行走其上的幢幢身影。
远处,琼楼玉宇层叠如山,飞檐斗拱刺破灵气薄雾,勾勒出巍峨而森严的轮廓。
仙鹤成行,舞姿僵硬地掠过同样规整的天空;祥云被梳理成标准的如意形状,缓缓漂浮在固定高度。
繁华。
无可置疑的、极致的繁华。
每一寸材料都非凡间可有,每一处雕琢都穷尽巧思。
但柳月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
有仙乐缥缈,有鸾凤和鸣,有流水潺潺(来自广场两侧人工开凿、弧度精准的玉带河),甚至有远处传来的、节奏均匀的钟磬报时声。
但这些声音被某种力量规整、调和过,剔除了一切杂音、变调与意外,形成一种宏大、庄严、却也死气沉沉的背景音,反而衬得四下里一种更深沉的寂静——那是属于“活物”
的寂静。
行走在广场上的仙人们。
他们大多身着品阶分明的仙袍,从最低等的灰白杂役服,到青、蓝、紫、金依次递进的官服,纹饰、配玉、甚至步履间距,都暗合着严格的章程。
他们的面容或年轻或年长,皆宝相庄严,肌肤莹润,行走时衣袂飘拂,确有出尘之姿。
但他们的眼睛。
柳月的目光掠过一张张脸。
那些眼睛里,没有飞升的喜悦,没有永恒的宁和,甚至没有寻常的思绪流转。
高阶仙官眼中是一种习惯性的、俯瞰一切的淡漠,仿佛万物皆为刍狗,连自身的存在也不过是天道运行中一个固定的齿轮。
中低阶仙吏的眼神则更复杂些,有谨慎,有疲惫,有对上级的恭顺,有对同僚的提防,唯独缺少了“仙”
应有的灵动与超脱。
而数量最多的、那些穿着灰白短褐的底层仙役,他们或低头匆匆搬运着发光晶石(维持天庭阵法运转),或持着玉壶小心翼翼地浇灌奇花异草(那些花草排列成规整的图案,不见一丝野趣),或擦拭着本就纤尘不染的栏杆地砖。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空洞的,动作精确却毫无生气,像是一具具被上好发条、在此地擦拭了千百年的人形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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