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远航
谢十三的指节有些发僵,常年握桨的地方结着厚茧,被晨风一吹,裂开细小的血口子。
扁舟下的云海镀了层金,翻涌着,像一锅煮开的粟米粥。
他的确老了,银发枯草似的贴在额前,呼吸时胸腔里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可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里,云涡深处,隐约透出嶙峋的阴影,是龙骸的气息。
船头那半截铁剑锈得更厉害了,是从上一具险些要他命的龙傀儡心口硬生生撬下来的。
当时剑断了,傀儡的黑血溅在他脸上,烫掉了一层皮,如今还留着疤。
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锈剑冰凉的刃口,仿佛这样就能从里头汲取些许暖意。
几十年的漂泊,像一枚钉子,把他牢牢钉在这叶小舟上。
睡是蜷着睡,醒是盯着茫茫的云海。
有时连梦里都是龙骸那森白的骨头,和傀儡追击时刮起的、带着铁锈味的风。
为了什么?他自己也问过自己千百遍。
或许只为族谱最后一页那几句模糊的偈语,或许只为师父临终前攥着他手说出的那两个字——“源头”
。
云海突然像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不是风,是某种巨大存在搅动的震颤。
谢十三脊背一凉,握桨的手瞬间绷紧。
一颗山峦般的龙首猛地撞破云层,赤红的眼珠像两潭凝固的血,死死锁定了他。
这绝不是他以往遭遇的那些只有本能残杀意念的傀儡,这双眼睛里,沉淀着某种古老而清醒的恶念。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金属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遮蔽了初升的朝阳,投下死亡的阴影。
谢十三喉咙发干,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尝到一丝咸腥。
他慢慢蹲下身,用绳子把断剑牢牢绑在右手上,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吐出一口带着寒意浊气,朝着那庞然大物低吼一声:“来吧!”
声音嘶哑,却像块石头,砸进了凝固的空气里。
龙傀儡的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拍下。
谢十三没有硬撼,他双脚猛地一蹬船板,小舟如同受惊的游鱼,险之又险地从爪缝间滑过。
狂暴的气流几乎将小舟掀翻,谢十三半跪着,全身重量压住一侧船舷,才勉强稳住。
碎云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知道,在这巨兽面前,自己渺小如虫豸。
唯一的生路,是以快打慢,以巧搏力。
他死死盯着龙傀儡脖颈与身躯连接处,那里鳞片略显稀疏,是唯一可能的机会。
龙尾如同一条钢铁山脉横扫而来,范围之大,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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