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恐惧
系统崩解后的第二个月,深冬。
城市被一层灰白干燥的寒气笼罩,天空总是低垂着,少有放晴的时候。
室内温暖如春,但林砚总觉得骨子里残留着一丝驱不散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深植于记忆皮层、尚未完全平复的惊悸回响。
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复健有条不紊,日常起居也渐渐回归正轨。
但那些与系统对抗、濒临抹杀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在深海的水雷,总在不经意的时刻被某种细微的线索触发——可能是深夜突然的寂静,可能是某个类似电流通过的轻微噪音,甚至可能是谢辞因为工作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然后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带来瞬间的心悸、冷汗和难以名状的恐慌。
谢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隐性的不安。
林砚会在他晚归时,坐在客厅等到睡着,灯却亮得刺眼;
会在雷雨夜无意识地贴近他,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有时仅仅是看着他,眼神里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仿佛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的恍惚。
这不是谢辞熟悉的林砚。
他的林砚应该是清醒的、坚韧的、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眼里也藏着光的。
这种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深埋的惊怯,让谢辞感到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心疼,以及一种对那已消失系统更深切的、无处发泄的怒意。
他联系了之前为林砚组建的医疗团队中的心理专家。
那位姓沈的女医生在详细了解了林砚的情况(隐去了系统部分,只说是经历了一场极其危险、涉及生死威胁的重大事件后)后,给出了建议。
“林先生目前的身体恢复良好,但心理上可能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一些反应。
这很正常,毕竟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威胁和巨大的不确定性。”
沈医生在视频会议中语气温和而专业,“药物可以缓解部分焦虑和失眠症状,但我更建议配合心理疏导。
其中一种有效的方法是‘暴露疗法’的温和变体——通过书写,将那些引发恐惧的具体事物、想法、记忆,清晰化、具体化地罗列出来。
不是逃避,而是正视。
把模糊的、无处不在的恐惧,变成一张可以阅读、可以讨论、甚至可以撕掉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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