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落日熔金
天授十二年,秋。
时光荏苒,距离那场决定西域命运的疏勒—图斯河大捷,已过去三年。
帝国的版图在血与火中进一步巩固,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巍然屹立,丝绸之路畅通繁盛更胜往昔。
然而,洛阳宫阙深处,帝国的舵手陈烬,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精力,正如同天边的夕阳,虽光芒万丈,却不可逆转地走向沉落。
三年的时光,并未平息“双日凌金”
格局下的暗流,反而使其愈发深邃。
太子陈昊在韩迁等老成持重的文臣辅佐下,循规蹈矩,仁名日着,在士林清议中声望渐隆,其背后的后族与传统士族势力盘根错节,愈发稳固。
而陈王陈显,则在皇帝的亲自教导与军中少壮派将领的潜移默化下,飞速成长,年方十岁,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机变与刚毅,尤其在兵事舆地方面,见解常令宿将惊叹,深得老灰头、慕容翰、猴子等军方大佬的欣赏与暗中支持。
朝堂之上,表面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每逢重大决策,尤其是涉及边备、财政、人事之时,两派意见往往泾渭分明,需要陈烬亲自裁断。
他如同走钢丝的艺人,竭力维持着平衡,但每一次裁断,都不可避免地会偏向一方,从而加剧另一方的焦虑与不满。
帝国的肌体,在这看似繁荣的盛世下,隐现党争的裂痕。
更让陈烬忧心的是边疆。
西突厥虽败,然吐蕃崛起于西南高原,日益强盛,屡屡寇边;东北的契丹、奚等部,在辽东慕容部的暗中怂恿下,也开始蠢蠢欲动;就连岭南,也因冼氏部族内乱平息后权力真空,时有俚僚骚动。
四海虽定,烽烟未息。
这一日,凌烟阁。
陈烬屏退左右,只召见了大司马、赵国公老灰头。
这位追随他起于微末、征战一生的老兄弟,如今也已鬓发苍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灰头,”
陈烬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指着阁内悬挂的巨幅寰宇图,“你看这天下,看似尽在掌握,然则,四处漏风,按下葫芦浮起瓢。
朕……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了。”
老灰头心中一酸,虎目微红:“陛下!
您正值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有陛下在,些许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陈烬摇摇头,苦笑一声:“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虚言。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眼下这局面,太子仁弱,恐难驾驭这虎狼之师、诡谲之朝;显儿虽佳,然则年幼,骤登大位,必生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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