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盛世危言
天授八年,秋。
大燕王朝,迎来了立国以来最鼎盛的时期。
持续推行的均田令与劝农桑政策,使得“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畅通的运河与繁盛的丝路,让“天下舟船所通,商贾所凑,万物所殖”
;而科举取士的常态化与官学的普及,更是“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
。
洛阳城的繁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万国来朝,衣冠毕集。
史官欣然提笔,誉之为“天授之治”
。
这一日,正值千秋节(皇帝寿辰),紫微城内大宴群臣,四夷使节。
太液池上,龙舟凤舸;蓬莱殿前,钟鼓喧天。
陈烬端坐御榻,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朝贺。
殿下,文武百官,勋贵宗室,乃至高鼻深目的胡商、卷发黑肤的南海使臣,济济一堂,歌舞升平,一派海晏河清,天下归心的盛世气象。
然而,端坐于万众中央的陈烬,目光扫过这无边的繁华,掠过那些或真诚或谄媚的笑脸,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反而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警醒。
他看到了丞相韩迁鬓边新添的白发,看到了大司马老灰头日渐蹒跚的步伐,也看到了慕容翰、谢玄等新一代俊杰眼中的锐气与渴望,更看到了席间两位逐渐长成的皇子——皇长子昊的温文尔雅与皇次子晟的锋芒毕露——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若隐若现、各怀心思的支持者们。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这极致的盛世之下,究竟潜藏着多少危机?
盛宴终散,曲终人寂。
陈烬摒退仪仗,只带着两名贴身内侍,再次登上了凌云台。
秋夜的风已带凉意,吹动他玄色的袍袖。
脚下是星河倒映、灯火璀璨的洛阳城,远处是沉睡在黑暗中的万里山河。
“陛下,夜深了,回宫吧。”
内侍小声劝道。
陈烬摆了摆手,目光幽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历史的轮回。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似在询问,又似自语:
“你说,汉武盛世之时,未央宫中的孝武皇帝,是否也曾如朕今夜一般,站在高处,俯瞰着他的长安城?”
“开元全盛之日,花萼相辉楼上的唐明皇,又可曾料到,日后会有渔阳鼙鼓动地来之时?”
内侍闻言,骇然失色,伏地不敢答话。
陈烬并未看他,继续低语:“打天下,需要的是破的勇气;治天下,需要的是立的智慧;而守这盛世,需要的……恐怕是防的远见,与舍的决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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