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盐政泥潭第一步
漕船离开通州码头时,沈砚站在甲板上,回头望了一眼渐渐缩小的通州城。
晨雾里,码头的青石板、粮栈的木招牌还隐约可见,巡检队的灰布短打在人群里闪了一下——那是他亲手建立的秩序,如今刚稳了根基,他却要转身踏入另一片未知的泥潭。
运河水面上,往来的船只比通州段密集数倍,其中十有八九是挂着“盐”
字旗的漕船。
船身比普通漕船更宽大,甲板上堆着密封的盐袋,袋口印着“两淮官盐”
的朱红印记,却没几艘船挂着官府的勘验牌。
刘黑塔站在沈砚身边,指着一艘路过的盐船:“大人,您看那船,盐袋堆得快没过桅杆了,肯定超载了。
可刚才过去的衙役船,连问都没问——这扬州的盐船,怕是没几个守规矩的。”
沈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一卷案卷——这是临行前,王守诚派人送来的“盐政案卷”
。
说是“助沈大人查清盐弊”
,可他翻了一路,里面记的不是十年前盐商欠税的旧账,就是些盐工偷拿盐袋的小事,真正涉及盐政核心的盐引发放、盐税征管、官商勾结的内容,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干脆空白。
“王守诚这是怕咱们查得太明白啊。”
周墨凑过来,扫了一眼案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自从上次沈砚点破他的异常后,周墨收敛了不少,应酬少了,做事也重新变得谨慎,只是偶尔看向沈砚的眼神,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
沈砚把案卷卷起来,扔在桌上:“他巴不得咱们在盐政上栽跟头,自然不会给真东西。
这扬州盐政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漕船行至扬州境内时,水面上的盐船更多了,连岸边的码头都变了模样——不再是通州那样的青石板码头,而是清一色的汉白玉石阶,阶旁立着石雕的狮子,码头尽头连着的,是一座座朱门高墙的宅院。
宅院的飞檐上挂着鎏金的铃铛,风吹过,叮当作响,像是在炫耀主人的财富。
“那是盐商张家的码头。”
船上的老船工指着一座最气派的宅院,压低声音说,“张老爷家里,光丫鬟就有上百个,上个月娶小妾,用的轿子是纯金镶的,连轿夫穿的都是绸缎!”
沈砚顺着老船工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宅院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车帘都是蜀锦做的,连赶车的车夫都穿着绫罗绸缎。
而不远处的贫民区,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几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孩子蹲在路边,盯着盐船的方向,眼里满是渴望。
一墙之隔,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盐税占国库三成,可这银子,大多进了盐商和官员的口袋。”
周墨叹了口气,“百姓吃的盐,要么是掺了沙土的私盐,要么是贵得吃不起的官盐——这就是两淮盐政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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