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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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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骑卷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尽,如同溃烂伤口上粘连的污浊纱布,拖曳在北方荒原铁灰色的天际线。

血腥味却愈发浓烈地沉淀下来,混合着泥土被翻搅后的腥气、人马内脏破裂后的恶臭,以及一种冰冷的、金属锈蚀般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覆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口鼻之上,令人窒息。

战场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伤者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和濒死哀鸣,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地低徊,更反衬出这片刚刚经历残酷收割的土地的死寂与可怖。

荀渭拄着那杆沾满粘稠血污、枪头已然崩缺的长矛,站在一片狼藉的血泥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并非全然因为脱力,更是一种精神极度紧绷后难以自抑的生理反应。

冰冷的铠甲——如果那几片破烂的皮甲和锈铁能被称为铠甲的话——紧贴着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的内衫,寒意刺骨。

虎口崩裂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似乎牵扯着全身无数处酸胀淤痛的肌肉和骨骼。

他望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倒伏残缺的尸首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冻结在生命最后的瞬间,失去主人的战马在一旁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悲鸣,破损的旗帜无力地垂落在泥泞中…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他刚刚亲身经历,并且侥幸存活下来的厮杀。

“…第一次?没尿裤子,还行。”

瘸子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正用从一具胡骑尸体上撕下的布条,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立了功的锈蚀短刀,动作熟练而漠然,仿佛只是在清理一件普通的农具,而非刚刚收割了数条性命的凶器。

他脸上溅满的血点已经半干,结成深褐色的痂块,让他那张本就缺耳跛脚、饱经风霜的脸更添几分凶悍和诡异。

荀渭闻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瘸子的目光落在他依旧失神的脸庞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以后抢食,算你一个。”

瘸子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随即不再看他,弯腰开始熟练地翻检身旁另一具较为完整的胡人尸体,摸索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干粮、小刀、零散的铜钱、甚至是镶嵌在腰带或刀柄上的些许金属饰物。

荀渭怔了一下。

“抢食…算你一个。”

这简单粗暴的话语,在这尸横遍野的背景下,却仿佛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或许能获得多一点维系生命的可怜口粮,更意味着,在这个残酷的、朝不保夕的陷阵营里,他这个新来的“荀二”

,似乎被这个看似油滑卑琐的老兵,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暂时纳入了某种极其脆弱的生存同盟。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手刃敌人后的生理性不适,更有一种被这赤裸裸的生存法则所冲击带来的冰冷战栗。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王头儿那冰冷如铁石摩擦的声音骤然炸响,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他不知何时已策马回转,刀疤脸上溅满了更多的血点,眼神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只是寻常的散步。

他手中的环首刀指向满地狼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收拾战场!

扒光这些胡虏!

所有东西,一律上缴!

伤马拖回去,还能吃的,今晚加餐!

动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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