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牢
寒意是浸入骨髓的,带着潮湿霉烂的气味,黏在每一寸皮肤上。
天牢最底层,水牢。
浑浊的污水没至胸膛,冰冷刺骨,水面上漂浮着说不清是什么的污秽物。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腐烂的味道,只有偶尔从头顶石缝滴落的水滴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凌云靠在滑腻的石壁上,脖颈和手腕被沉重的铁链锁著,铁锈磨破了皮肉,结痂,又磨破。
他微微仰著头,乱发覆盖下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里,或许有一丝光,但他早已看不见了。
镇北侯府冲天的大火,父亲被斩首时喷溅的滚烫鲜血,母亲和妹妹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同袍们难以置信和惊恐的眼神,一幕幕,如同梦魇,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的灵魂。
通敌叛国?呵呵。
他,凌云,十六岁随父出征,十八岁于万军之中枪挑北狄左贤王,二十岁官拜镇北军游击将军,被誉为年轻一代的军神接班人。
凌家三代镇守北疆,满门忠烈,鲜血早已浸透了边关的每一寸黄土。
可那又怎样?
一道圣旨,几句构陷,功勋成了罪证,忠良成了逆贼。
一百七十三口,除了他这颗因为身在军营而被特意押解回京、慢慢折磨的头颅,凌家,已经没了。
心,早已死了。
比这水牢的污水更冷,比身上的镣铐更硬。
“呵呵”
旁边传来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是一个老囚犯,受了重刑,眼看是熬不过今晚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呵呵声,最终,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无人理会。
在这里,死亡是常态,活着才是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被拉动的声音轰然响起,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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