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古今中外莫过于是（第2页）

陈秘书欲言又止，最终只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微微发颤。

他看见郭盼盼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个蓝布封皮笔记本——那是八年前盖金总部奠基时，唐文亲手塞给他的。

当时唐文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盒上印着褪色的“大前门”

，烟盒里却压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1956年《人民日报》头版，《我国第一台万吨水压机在上海制成》。

“老陈。”

郭盼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记得咱第一次见唐文吗？”

陈秘书怔住。

那是在双鸭山郊区废弃砖窑，唐文蹲在焦黑窑口边，用半截粉笔在地上画螺旋桨叶片剖面。

“他说窑火温度够高，能烧出航空铝材的初坯。”

陈秘书下意识接话，“结果三天后真拉来台自制熔炉，烧出来的锭子……”

“锭子表面全是蜂窝孔。”

郭盼盼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刀锋回鞘，“可就是那批废锭，让盖金第一批涡扇叶片通过了静力测试。

你猜为什么？”

电梯门开，冷风灌入。

郭盼盼没等回答，大步跨出，蓝布笔记本在风里哗啦作响：“因为唐文早算准了——窑火温度不够，但杂质里的氧化铁能在高温下形成天然催化剂，让铝液在凝固时自动生成弥散强化结构。”

陈秘书追到停车场，看见郭盼盼站在那辆老款奥迪旁，正用指甲刮蹭车门锈迹。

锈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银亮的金属原色。

“所以啊，”

他甩掉指甲缝里的红褐色碎屑，声音陡然拔高，“当所有人都盯着盖金的油井钻多深、芯片跑多快时，怎么没人问问——唐文为什么偏要在纳土纳修三座海上光伏电站？为什么给印尼渔民免费装北斗终端？为什么去年暴雨冲垮苏门答腊公路，盖金工程队扛着混凝土泵车徒步走了四天？”

他猛地拉开驾驶座，皮椅弹簧发出呻吟。

陈秘书下意识扶住车门，听见郭盼盼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那是刚签完字的《盖金集团战略重组意向书》首页，右下角墨迹未干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画了颗歪斜的五角星。

“上午十点，国资委会议室。”

郭盼盼把文件拍在方向盘上，“通知所有省属能源集团董事长，就说盖金决定启动‘阳光拆分计划’：凡愿承接其海外油气资产的国企，盖金无偿提供全套技术包+十年运维支持，但有个条件——每口井投产首年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必须定向采购国产耐高温合金管材。”

陈秘书倒吸凉气：“这……等于把利润让出去一半？”

“让？”

郭盼盼嗤笑一声，手指划过文件末尾一行小字，“看见这行备注没？‘管材采购方须为工信部认定的‘专精特新’企业，且至少拥有两项相关发明专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工程院大楼玻璃幕墙上晃动的云影，“全国符合条件的企业，刚好七家。

其中三家，去年还在用锤子敲打进口管材样品——就为了搞清人家的晶粒取向。”

奥迪发动时，车载广播正播着早间新闻：“……据悉，盖金集团今日宣布，将向全国高校计算机学院捐赠十万套‘星链’教学平台，该平台基于其自研的‘夸父’架构，运算能力相当于当前主流服务器集群的三百倍……”

郭盼盼没调台。

他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工程院招牌，忽然想起张主任课上那个被嘘声淹没的问题——“会不会拉低国人形象？”

当时闫菁正举着诺基亚炫耀，屏幕幽光映着她发亮的眼睫。

此刻那抹光似乎穿越时空，落在他眼前：原来所谓形象，从来不是跪着讨来的体面，而是站着递过去的扳手——当你把拆解垄断的工具亲手塞进别人掌心，那些嚷着“贪婪”

的人，终将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攥着扳手的木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