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黄土栽新苗
陕北的风裹着沙砾,像无数细针,扎得人脸上生疼。
李默骑着一头瘦驴,背着半袋沉甸甸的种子,站在延川县的土塬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像被揪紧了——地里的土干裂得能塞进拳头,去年冬天的积雪早就化得无影无踪,光秃秃的黄土地上,连野草都稀稀拉拉,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极了路边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流民。
他是半年前从京畿出发的,带着崇祯皇帝的密令,也带着从西洋传教士那里换来的两袋“奇种”
——一袋是拳头大、皮糙肉厚的土豆,一袋是颗粒饱满、能长到一人高的玉米。
京里的人都说,这两种作物耐旱、耐贫瘠,撒在地里就能活,产量还比粟米高好几倍。
可到了陕北,李默才知道,“撒在地里就能活”
,在这片被小冰河时代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土地上,竟是如此艰难的事。
刚到延川时,百姓们见他穿着官服,却背着两袋“丑东西”
,都躲得远远的。
有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劝他:“大人,别费劲了。
这陕北的土,连老天爷都嫌弃,种啥死啥,去年种的粟米,收的还不够撒的种,您这圆滚滚的‘石头蛋’(指土豆),能长出啥来?”
李默不辩解,只是把驴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第二天一早就扛着锄头,钻进了村外那片最贫瘠的坡地。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号施令,而是自己先种出样子来——只有让百姓们亲眼看到,这“奇种”
能结果,他们才肯跟着种。
从那天起,李默就没穿过一天干净衣服。
天不亮就起床,扛着锄头往地里走,陕北的坡地陡得很,一步没踩稳就会滑下去,他的裤腿被荆棘划得满是口子,鞋子更是换得勤——布鞋底子薄,踩在尖石上磨,陷在泥地里泡,不到十天,一双新鞋就磨穿了底。
他索性让村里的鞋匠做了两双厚底的草鞋,麻绳勒得脚脖子生疼,却能多撑些日子。
白天,他在地里刨坑、施肥、播种,手把手教凑过来围观的百姓:“这土豆不能埋太深,三寸就够,埋深了不透气;玉米要隔一尺种一棵,留够通风的空当,不然长不高。”
他教大家用草木灰当肥料,教大家给玉米苗“打尖”
,连中午吃饭,都是啃着干粮蹲在地头,眼睛还盯着刚种下去的幼苗,生怕一阵大风把苗吹倒,一场霜冻把芽冻坏。
陕北的春寒来得猛,夜里气温能降到零下。
为了护住刚冒芽的土豆苗,李默带着村民们上山割茅草,编成草帘,傍晚时分一张一张盖在地里,天亮再一张张掀开。
有天夜里下了霜,他凌晨就爬起来,带着人在地里点火堆,用烟熏的办法驱寒,火光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沾着草屑和烟灰,活像个庄稼汉,谁也看不出他是从京里来的官员。
鞋子磨坏了一双又一双,他干脆在住处的墙角堆了一堆破草鞋,数一数,竟有十几双——有的鞋底磨穿了大洞,露出里面的烂布;有的鞋帮裂了缝,用麻绳勉强缝着;还有一双,鞋尖被石头戳破,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那是他上个月在坡地滑倒时,被尖石扎破了脚留下的。
可他从不在意,只是每天早上起来,挑一双还能凑活穿的,继续往地里跑。
就在土豆藤蔓刚爬满地面、玉米苗长到半人高时,意外却来了。
六月初,先是一场蝗灾,黑压压的蝗虫从东边飞来,像一片乌云,落在地里就啃食幼苗,眨眼间,村东头的半亩玉米地就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秆子。
紧接着,李自成麾下的一支游骑袭扰了延川周边,抢走了邻村刚收的一点粟米,还放话出来,说李默这是“替朝廷搜刮民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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