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书六礼(第2页)
那笑容极其平静,温和,如同被太液池清晨水汽浸润过的玉石,甚至带着一丝久坐后的慵懒恬淡。
没有惊讶,没有狂喜,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一个高踞垂堂的钓者,终于看到被投入深潭的巨饵引动了整个沉寂的水面,吞下了他早已预见、也耐心等待已久的那条大鱼。
一切尽在掌握,一切……理所当然。
“哦?成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如同轻叹,“那便……回吧。”
杨国忠不停地讲述了半个时辰。
说完,这位当朝右相,几乎整个人都陷在那张宽阔得能跑马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低垂着头颅,鬓角的银丝在跳跃的烛光下闪着疲惫的微光,宽大的绯色官袍被硬生生绷出了几道褶皱,勒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奸相此刻正义的疲惫。
良久,待他那喘息的铁砧之声稍稍平息,我才缓步上前,隔着那仿佛横亘着千军万马的书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沉而稳,力求每个字都像沉稳的秤砣:“义父劳苦功高,新政初捷,皆仰赖义父夙夜匪懈,独挡激流。”
我说的都是真实的心里话,谁能想到杨国忠会如此爱国爱民?
杨国忠的脸上露出笑容,那婆娑的眼睛有些让人心疼,“东家,谢谢你让老奴一朝醒悟啊!
这新政的功劳应该是东家您的,我只是做了一个宰相该做的事。
而且老奴曾经……”
“义父说什么呢!
不要叫我东家,也不要自称老奴了可好?你是真正的贤相,真真…真正…”
不等杨国忠说完,我便打断了他。
我话锋有意一转,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案头那堆叠得堪比城墙的卷牍山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和即将转折的刻意停顿:“眼下……有一桩私事,欲请义父费心。”
重点强调了“私事”
二字。
给这架只剩下半管油的政务机器,添上一勺名叫“生活气”
的润滑油。
杨国忠的眼皮终于挣扎了一下,似有些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目光落在我脸上,混沌了片刻。
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喑哑的破锣音:“子游说就是,万死不辞!”
那声音里的疲惫浓得化不开,但是那种坚定的意志却铿锵有力。
我带着一种近乎托付身家性命的肃穆。
轻轻吐出两个早已在唇齿间徘徊了千万次的字眼:“季兰。”
声音里自然而然地渗入了庄重的暖意,同时目光越过肩头,穿透书房虚掩的门,投向了静静候在暖阁中的那抹清丽白影。
暖阁那边,李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在研究那枚粗糙银戒上的每一个刻痕。
听到名字被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起,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望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眸隔着门缝,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底,一瞬间漾起点点水光,仿佛融化了一池秋水,又像是星辰坠入了金色的湖泊,璀璨而动人。
她大约是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颊飞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带着那几根垂落在鬓边的银发丝都显得格外柔软。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杨国忠身上,眼神坚定而诚恳:“季兰于我,生死相随,万金不易。”
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里,清晰无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