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告别乌程(第2页)
李冶重新躺下,拉好锦被,只露出一张清绝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倦意:“现在,可以安心睡了吧?我的李大夫?”
我吹熄了床头的烛火,卧房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窗外,月色如洗,静静地流淌进来。
接下来的几日,乌程的布局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括,在陆羽近乎疯魔的投入和脚不沾地的奔忙下,飞速推进。
念兰轩茶肆分号的改建已见雏形,青砖黛瓦的骨架拔地而起,散发出新木和石灰混合的清新气息,新任命的掌柜陈四完全执行陆羽的规划;兰香坊酒坊分号旧址上的清理工作也已完成,只待姚师傅的核心徒弟们从苏州赶来,便能大展拳脚;朱放主持的那条官道,更是热火朝天,平整好的路基上,巨大的青石条被工人们喊着号子,一块块稳稳地铺设下去,笔直的道路如同一条灰色的绸带,向着远方延伸。
陆羽几乎吃住都在那千亩茶园里。
他拿着李冶给的银子,如同握住了尚方宝剑,指挥着朱放从县衙调拨来的民夫和匠人,按照他那日“指点江山”
的蓝图,开始清理荒草、修整梯田、疏通引水的沟渠。
他一会儿蹲在地上研究土壤,一会儿对着图纸指指点点,一会儿又跟匠人争辩水碓的构造是否合理,忙得像个旋转的陀螺,那张书呆子脸上却始终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满足光彩。
偶尔回别业取换洗衣物,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泥土和青草气息,但眼神亮得惊人,开口闭口都是“茶株间距”
、“焙火温度”
。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年节的气氛早已在腊月的寒风中散尽,空气中开始隐隐浮动起一丝属于正月十五上元灯节的躁动与期盼。
长安的来信也到了,是杜甫亲笔,寥寥数语,除了报平安,便是委婉地询问归期——“茶仓”
的孩子们什么时候可以入住,还有那些堆积的账目,都在等着主人。
是该回去了。
临行前一日,与陆羽、朱放告别。
地点选在了刚搭起框架、还散发着新鲜木头清香的念兰轩分号工地旁——这地方,怎么说呢,充满了“尚未被败家”
的原始气息和锯末的芳醇。
工地上像刚被一群兴奋过度的野兽造访过,横七竖八的木料堆着,尚未安装的窗框斜倚在墙上,颇有点“醉汉等门开”
的意境。
几只好奇的麻雀在屋梁上蹦跶,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几个一大早就跑来闻木头味儿的“两脚兽”
要搞什么名堂。
“子游兄,季兰娘子,一路顺风!
哎呀,别板着脸嘛,这是好事!”
朱放依然是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肩膀扛住的灿烂笑容,一嗓子吼得工地上残余的露珠都颤了三颤。
他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就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道,“砰”
地一声落在我肩膀上。
这一掌之力,犹如泰山压顶,哦不,泰山压顶草!
我整个人像狂风中的芦苇般晃了几晃,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把旁边搭成一半、还在找平衡的脚手架给扑倒了——幸得季兰及时在我腰后轻飘飘地托了一下,才稳住这艘几乎倾覆的小船。
饶是如此,我手里的茶杯还是“哗啦”
泼了一半出去,好巧不巧全浇在了旁边一根才刷好清漆、正待风干的柱子上,留下个形状奇特的水印,仿佛一幅抽象派艺术品。
“啧!”
我心疼地看着那柱子新添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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