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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天雪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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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西巷的尽头,缠绵的春雨刚歇,浸润后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水光,顺着巷陌蜿蜒伸展,在薄雾氤氲中悠悠通向远方。

路两旁的矮墙爬满了新抽芽的绿藤,带着雨后的湿意垂落下来,叶片上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更显巷陌的幽静。

就在这巷尾最僻静的角落,“罗记小酒馆”

的木牌斜斜挂在斑驳的院墙上,朱红的字迹褪去了大半颜色,边缘还沾着些许青苔。

这是一间不大的店铺,屋内光线略暗,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能看清摆放整齐的老旧桌椅——桌面被常年摩挲得发亮,木纹里还嵌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酒渍,椅腿有些微微摇晃,却被细心地垫上了防滑的布片,坐上去安稳又妥帖。

靠墙的位置,一溜排开十几口大酒坛,坛身裹着厚厚的麻布,上面用墨笔工整地写着酿酒的年月,坛口封着油纸和红绳,隐隐有淡淡的酒香从缝隙中漫出,混合着屋内陈旧木料的气息,酿成一种独属于老酒馆的味道。

店铺右边的角落,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门帘上绣着小小的“罗”

字,轻轻掀开便能看见后院的光景。

整个小酒馆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老两口的细心打理。

罗伯与罗婆,这对佝偻着背的老夫妻,两人加起来快一百来岁的年纪,并肩静静地坐在门口的竹凳上。

他们没有像其他酒馆老板那样大声吆喝,只是静静地望着巷口,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落寞。

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轻轻吹过,掀起他们的鬓发,可老两口却浑然不觉,他们的眼神空洞地落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从清晨开门到日头偏西,只有两三个客人稀稀拉拉地登门,那冷清的场景,让他们的心愈发沉入了谷底。

罗婆抬手,轻轻地揉了揉酸胀的膝盖。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哀愁:“老头啊,这一整天就卖出三碗酒,缸里的酒都快放陈了,日子咋熬啊……”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空荡荡的桌椅,眼底满是绝望,那浑浊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罗伯重重地叹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早已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那是连日来辗转难眠熬出来的痕迹。

“哎,酒的滋味太平淡,没人愿意多买。”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样下去,哪里还有银钱贴寻人启事啊。”

话音刚落,老两口再也忍不住,相互搀扶着,紧紧相拥而泣。

罗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顺着脸上那深深的沟壑往下淌,狠狠地砸在两人粗糙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罗伯紧紧地抱着老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嘴里反复念叨着:“颜儿啊,你在哪里。”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这三年,他们守着这家小酒馆,守着女儿失踪前最后生活的地方。

他们不敢搬,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动都不敢有,生怕女儿回来找不到家。

酒馆的每一处,都留着罗颜儿的痕迹:墙角那盆她亲手栽的花,早就落败干透,被他们重新栽种起来,柜台上那把她用过的酒勺,木柄被摩挲得光滑无比,房间墙上挂着她十八岁时的画像,梳着双丫髻,笑容明媚,那是这个家里唯一鲜活的色彩,仿佛只要看着这幅画,女儿就还在他们身边。

老两口夜里总是睡不着,他们一闭眼,就是女儿的模样,那熟悉的笑容,那清脆的声音,仿佛就在眼前、耳边。

罗婆常常在梦中惊醒,伸手去摸旁边的床铺,以为女儿还像小时候那样挤在他们中间,可醒来却只有空荡荡的被褥。

她会悄悄起身,脚步轻轻地走到女儿的房间,摸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闻着上面残留的淡淡皂角香,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哭到天快亮。

罗伯则会坐在门槛上,对着巷子口望一夜,手里紧紧地攥着女儿失踪前绣的帕子,微风吹过,却吹不散他满心的焦灼,在他心中燃烧,不肯熄灭,那是他对女儿不肯放弃的希望。

大儿子罗强、小儿子罗安,这些年几乎踏遍了周边州县。

他们把卖酒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换成了路费、寻人启事的纸钱。

每次出门,他们都是满怀希望,可归来时,却只剩满满的失望。

罗强的裤脚总是沾着泥土,鞋子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脸上带着风霜,那是岁月和艰辛留下的痕迹。

罗安原本白净的小伙子,如今眼神里少了少年气,多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那沉重的背后,是对姐姐的担忧和对自己无能的自责。

兄弟俩每次回来,看着父母日渐苍老的模样,看着墙上姐姐的画像,都忍不住红了眼,却还要强装镇定,安慰两位老人:“爹娘,再找找,姐姐肯定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可转过身,兄弟俩就会躲在后院,对着夜空默默流泪,恨自己无能,找不到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了酒馆门口。

女子身着淡蓝色衣裙,裙摆沾了些露水。

她头上裹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却带着暖意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透着几分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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